說話表演的大師賽
這兩年,由于秉呈寫得漂亮,且頗擅長揣摩知州老爺的習性偏好迎合得不著痕跡的恰到好處,某地的縣太爺得了上司知州老爺格外的獎掖,有意擢拔、栽培他作為自己的踏石扶手,但只因那時僧多粥少,無可奈何,只好多加安撫,格外給些體恤作為補償,并允諾一旦有了空缺,必為他某得
知州老爺在一番嘉勉后,淡淡地點了知縣的秉呈之遺憾:樸實無華、情真意切,唯有一點便是亮點略感欠缺了些微,囑他多多著力在此,本官看好你來年必將得知府大人甚至朝中大員的垂愛,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也不是什么奢望。
回到衙門,縣太爺就把幾位手下招呼了來,將知州大人的話轉述一遍,問計將安出?
可巧,一直以來被縣太爺視為心腹的書啟師爺告老還鄉了,缺了得心應手的捉刀人,一則神傷,一則心憂,傷的是從此少了俯首帖耳的,憂的是明年的秉呈莫說更上層樓,能否呈到知州案上都未必。
主簿看出了知縣的心思,便出了一個辦法:開一個說話表演的大師賽,從中遴選可用之材。
縣太爺一聽即刻轉憂為喜。
這等新鮮事何曾聽聞?于是乎,布告一出,舉城轟動,報名者摩肩接踵、絡繹不絕。經過一番篩選,又經過幾輪比賽,淘汰又淘汰,最后剩下十名進入由縣太爺親自主持的總決賽。
賽場就設在縣衙門簽的空場上,縣衙門前打起了高高的評判席,縣太爺作為終裁端坐正中,兩旁各有兩名衙門官員擔任評判。
對面設立一個演講臺,左邊上插了“出將”、“旗開得勝”兩面大旗,右面則是“入相”、“馬到成功”,演講臺上端的橫幅是縣太爺手書“等閑之輩出民間”幾個大字。
大師賽分作來年各個環節,第一個環節是進入總決賽的十位候選人朗讀一篇命題文章,題目是《如何寫得一篇縱使鐵石心腸的一品太師也拍手的秉呈--以本縣蝗災之年小麥收成為例》。
十位候選者依次上臺鞠躬敬禮、宣讀自己的文稿。
第一個環節結束,縣太爺端起茶碗,問左旁右邊,哪篇寫的最好啊,你們來說說,我怎么有點子恍惚,好像是十個人,可又像是一個人寫的、說的呢。
主簿低語道,第二環節吧,由第二環節中請老爺擇優錄用如何?
縣太爺撂下茶盞,也罷,就聽聽是能吐出象牙還是蓮花。
第二環節是即興演說,不舍固定題目,自由發揮,但縣太爺給合格環節定了唯一一個要求:曲要唱高、話要說滿。
第一個上得臺來的是一個走路都打晃的老者,口齒不清,但語速極快,評判臺上的人也沒聽懂在說什么,只是最后一句聽懂了:我今年六歲半,中過三次舉人,陪過五朝皇帝,婆娘多過身上的虱子。
臺下圍觀的人群一片喝彩。
第二個表現的是一個半老婆娘,一上臺就開始抽風,嘴里陰陽怪氣地喊:我是玉皇大帝,手指一朵云彩:那就是我的坐騎。然后朝著評判臺吐了口口水:天降甘霖,普澤大地,昨日的大雨就是我招呼來的,解不解渴?
臺下眾人齊聲應和:解渴。
女人又喊:消不消災?
浪浪回音:消、消、消。
后面又分別上臺來有的說奶奶八十五歲的時候嫁給了九歲的小王爺,生了一雙龍鳳胎,今年打算再生一個“五子登科”,而且已經有孕四個月有余了。
還有說今年大旱,蝗蟲遮天蔽日,可是原本顆粒無收,誰承想這些蝗蟲落在光禿禿的麥稈上竟然結成了沉甸甸的,比人的胳膊還粗,比大長腿還長的顆顆飽滿得都要脹破谷殼的大麥穗。
最后上臺的是一位面相老實巴交的憨厚的書生,開口細聲細語:
我家磨坊沒有驢,可每日磨的面粉多的袋子都不夠用,還得燒香禱告求神仙才能停下來呢。
縣太爺好奇,竟置比賽規則于腦后,打斷書生問到:何以呀?
答曰:我家自祖上傳下來一幅鐘馗真神像,貼在磨坊東北,擺些茶點即可。每日子時便可聽聞磨坊中傳出打雷一樣的聲響,面粉就像下雪一樣落到窗前的笸籮中,我們只管王袋子里裝,可裝了又滿,滿了再裝,十個人干活手腳不停都趕不上出面粉的速度呢,而且一直要到天亮,大母雞一打鳴才能停下來。
縣太爺就聽到左右都是嘖嘖的贊嘆聲,臺下更是一片鼎沸。
縣太爺征詢主簿:這書生,還有前面九位,這話說的水平與你比較怎么樣啊?
主簿謙和地應道:嗯,話說的倒也都是極好的漂亮話,可就是怎么聽著也不像是人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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