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大頭菜:藏在5分錢里的80后放學記憶——江陽沽酒客
四川話里的說的一種烹飪方式“懶”,在這里應該寫作“漤”(lǎn),并非指偷懶,而是一種獨特的民間腌制手法——用鹽、醋等調料短時浸漬蔬菜,讓食材快速褪去生澀,浸入味蕾,省時又入味,是老輩人廚房里的“快手智慧”。而漤大頭菜,就是刻在川南80后放學路上的一道舌尖印記,五分錢的滋味,足以讓整個童年的黃昏都變得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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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鈴響的那一刻,書包帶子還在肩膀上晃悠,腳步就已經朝著校門口的老槐樹挪去。樹下的大搪瓷盆,永遠蓋著一塊洗得發白的粗棉布,像藏著什么天大的秘密。賣漤菜的婆婆總是慢悠悠地掀開布角,一股混合著咸香、醋酸和大頭菜特有清冽的味道,瞬間就鉆進了鼻腔。那盆里的大頭菜,切得極有講究,不是尋常的粗絲,而是順著紋理劃出的花刀,展開來像極了公雞頭頂的紅冠,脆生生地碼在盆里,油光锃亮,勾得人喉頭直動。
那時候的五分錢,攥在手心能焐出溫熱的汗。不像現在的零花錢能隨意揮霍,幾分錢都要掰著指頭花。婆婆接過錢,從盆里捻起一撮漤大頭菜,動作麻利地用撕成小片的作業本紙一包,遞過來的時候,紙角都浸透著油香。沒有牙簽,也沒有精致的小碟,就這么捏著紙包,和同學蹲在路邊,你一片我一片地分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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漤大頭菜的妙處,全在那一口“去生入味”。新鮮的大頭菜帶著一股子沖鼻的生澀,擱在瓷盆里,撒上粗鹽、淋上陳醋,再滴幾滴香油,靜置半晌,就是一場舌尖的魔法。鹽漬讓大頭菜的脆勁更足,醋酸中和了厚重的土腥,香油又添了幾分潤度,入口先是微微的咸,緊接著是醋的清爽,最后是大頭菜本身的甘冽,越嚼越香,根本停不下來。吃得手指頭上都沾了油星子,也舍不得擦,挨個吮一遍,那股子香味,能從放學路上飄到家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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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快樂,簡單得不像話。一包五分錢的漤大頭菜,就能讓幾個半大的孩子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有人嫌棄醋放多了太酸,有人炫耀自己的那片最脆,有人偷偷藏起一片,想留到回家慢慢吃。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空氣里滿是煙火氣,還有少年人無憂無慮的笑聲。
如今再想起漤大頭菜,早不是因為它有多山珍海味。超市里的咸菜琳瑯滿目,真空包裝的大頭菜絲切得規整,調料也講究,可就是少了那股子煙火氣。少了老槐樹底下的搪瓷盆,少了作業本紙的粗糙質感,少了和同學分食的熱鬧,更少了那份攥著五分錢,踮著腳尖盼著解饞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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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更像是一個時代的味覺符號,藏著80后獨有的童年記憶。那時候的日子慢,一分錢能掰成兩半花,一包漤大頭菜就能撐起整個黃昏的歡喜。如今我們的餐桌上,添了山珍海味,卻再也找不回那份五分錢的滿足。
漤大頭菜的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鄉愁。它不是什么珍饈美味,卻帶著最樸素的人間煙火,帶著放學路上的嬉鬧,帶著老槐樹的陰涼,帶著一代人回不去的舊時光。偶爾在菜市場的角落里,看到老人守著搪瓷盆賣漤菜,總會忍不住買上一包,嘗一口,還是記憶里的味道,只是吃著吃著,就想起了那些蹲在路邊,吮著手指頭的舊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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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最難忘的味道,從來都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藏在歲月里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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