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公平競爭的航道

2026年的反壟斷首案落在了攜程身上。

問題早有端倪。去年，貴州省等多地市場監管部門就曾因可能存在的“二選一”、技術干預定價等問題約談了攜程。按照慣例，此時通報“立案調查”，意味著問題本身基本有了判定。

對攜程的處罰是當下人們比較關心的話題。而為什么處罰？處罰措施會不會影響今后掙錢的能力？需不需要改變過去的商業模式？這些是核心問題。特別是，這些問題，不只是攜程要回答，其他平臺企業也應當重視。

攜程此次觸及的，是兩條政策紅線。

第一條，是平臺企業利潤高企與“實體經濟優先”導向的沖突。與傳統行業的壟斷不一樣，平臺企業的壟斷往往不是為了從用戶身上賺取超額利潤。他們信奉“羊毛出在豬身上”，給用戶的價格越低、服務越好，用戶黏性就越大，進而增強平臺對商家的話語權，流量費和傭金就掙得越多。所以，平臺往往把用戶當上帝，轉頭從商家身上多掙錢。當攜程被調查時，還有不少用戶因為“服務好”為攜程說好話，也從側面證明了平臺依托用戶獲得的議價能力。

然而，這種“流量至上、成本轉嫁”的模式，隱患越來越大。自從電商平臺出現，平臺沖擊實體經濟就一直是個熱門話題。商家交的流量費雖然高，但只要掙得不少，還能撐得住。問題是，商家身上的“羊毛”是有限的，經不住平臺持續狠薅。

以攜程為例，其2025年前三季度的凈利潤達290億元，而據媒體統計，同期整個A股旅游鏈各子板塊凈利潤合計也才約190億元。就算剔除非經常性收入，平臺的“烈火烹油”與酒店、航司、旅行社等實體企業的經營困境，對比依然刺眼，也不符合2025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強調的“推動平臺企業和平臺內經營者、勞動者共贏發展”的要求。

第二條紅線更關鍵。平臺利用流量和技術優勢，制定規則、擠壓商家利潤，表面看是市場行為，實際上是逼整個行業陷入惡性循環，誰都過不好。整治“內卷式”競爭是各界的共識。

攜程的“調價助手”自動盯著別家價格，倒逼酒店跟著調價。這對酒店來說就是個死循環——不跟低價沒客人，跟了低價又虧本。“調價助手”助長的“價格戰”，正是政策要治理的“內卷”。近期，國家已對外賣平臺競爭狀況啟動調查，與此如出一轍。

思危，更要思變。對平臺企業而言，日益完善的監管、不斷覺醒的各方權益主體，以及頂壓前行的實體經濟，共同構成了新生態。未來的競爭力必須源于創造真正的增量價值：通過技術創新降低全鏈條成本、提升整體效率，同時踐行合理的利益分配，讓平臺生態中的所有相關方都能共享發展成果。

這次調查名為“反壟斷”，同時也是“反內卷”。其意義遠不止于對一家企業的嚴厲警示，更是推動平臺經濟整體轉型的關鍵契機。反壟斷調查并非要扼殺創新，而是要疏通被壟斷行為淤塞的河道，讓包括平臺企業和實體企業在內的萬千舟楫，都能在公平的航道上競發。（本文來源：經濟日報 作者：佘 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