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伯苓不拿體育當“副科”（有事說事）

汪振友

1月6日，安徽省合肥市萬慈小學，學生們在體育課上通過AI數字化運動一體機“魔鏡”進行運動訓練。 程 兆攝(人民視覺)

偶然刷到一個短視頻，內容是體育課被其他主科“理所當然”地占用。初看莞爾，細思悵然。體育讓位于智育，并不妥當。智育與體育，本當并重，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體育更應居于前列。對此，近代教育家張伯苓早已給出響亮的回答。

20世紀初，面對國人被蔑稱為“東亞病夫”的屈辱，張伯苓疾呼：“強國必先強種，強種必先強身。”他敏銳地認識到，民族振興離不開國民體魄的強健，而體育正是實現這一目標的關鍵。

在一張泛黃的南開學校舊課表上，體育課與國文、算學同為每日必修，這正是張伯苓倡導的德、智、體“三育并進，體育為先”教育思想的直接體現。在中國近代教育史上，作為首位將體育納入規范教育體系的教育家，張伯苓堅信體育絕非可有可無的“副科”，而是塑造健全人格、錘煉堅韌意志的重要途徑，與德育、智育相輔相成。他在校園內大力推廣足球、籃球、排球、游泳、擊劍等現代體育項目，持續完善體育教學、設施與場地建設，積極普及體育組織與賽事，其開拓之功影響深遠。

張伯苓還親自帶領學生鍛煉，甚至提出“強迫體育”理念。因此，南開不僅常規體育課扎實，還組建了各類運動隊，定期舉辦校內外競賽。在南開，體育成績與學業成績同等重要，甚至關系到學生能否畢業。他曾指出：“體育發達，非啻身體之強健已也，且與各事均有連帶之關系。”這一見解深刻揭示了體育對于人格塑造與社會適應的綜合價值。當年，在南開資金極為緊張情況下，張伯苓仍不遺余力地建設標準運動場、體育館、游泳池等一流體育設施，這些場館不僅面向師生，也向社會開放，有力推動了現代體育在天津乃至更廣范圍的傳播。

近年來，國家相繼頒布一系列文件，為推動學校體育與大眾體育發展提供了有力保障。2020年印發的《關于全面加強和改進新時代學校體育工作的意見》明確指出，學校體育是實現立德樹人根本任務、提升學生綜合素質的基礎性工程，具有“以體育智、以體育心”的獨特功能。這與張伯苓先生早年提出的“讀書佳者，宜有健全身體，道德高者，宜有健全身體”理念一脈相承，都強調體育在育人中的基礎性作用。

監測數據顯示，我國學生體質健康狀況總體有所改善，但“小胖墩”“小眼鏡”等問題依然突出。體育正是強健學生體魄、促進身心健康最直接、最有效的途徑。參與體育鍛煉，不僅能增強體質，還能磨礪意志，也有助于大腦發育。

不久前，針對長期以來學校體育存在的時長不夠、質量不高、師資不強、場地不足、評價不盡科學等問題，教育部等五部門聯合印發《關于實施學生體質強健計劃的意見》，圍繞深化體育教學改革、加強師資隊伍建設、強化條件保障等8個方面提出20條舉措。

以重慶市主城區的珊瑚魯能小學為例，建校初期學校曾面臨學生體育活動無場地、器材單一等難題。為了讓學生們“處處可運動、人人能參與”，學校一方面建設了迷你小球場、籠式小球場等32個小型運動場所；另一方面，通過對墻面、屋頂、荒坡等區域的改造，打造出球類訓練墻、屋頂足球教室等特色運動空間。這種將體育有機融入校園建設理念值得借鑒。

當前，各級教育部門一再強調保障學生校內體育活動時間，體育在中考中的地位日益凸顯，已與主要學科同等重要。體育課正從以往易被忽視的邊緣，逐漸回歸育人核心。更令人欣慰的是，多樣化的特色體育課程正在各地校園蓬勃開展：黑龍江的學生在體育課上體驗滑冰；內蒙古的孩子學習傳統搏克(摔跤)技巧；福建沿海學校將龍舟訓練納入課程；貴州黔東南的獨竹漂、福建泉州的少林拳等非物質文化遺產，也借助校園傳承煥發新彩……這些都是體育走向本土化、生活化的生動實踐。

回望百年前張伯苓先生提出的“三育并進”，對今天依然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讓體育課不再被輕易占用，不僅是對一門課程的尊重，更是對每一個孩子健康成長與全面發展的鄭重承諾。

(作者為東北農業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中國近現代史綱要教研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