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美其美的咖啡之都

來源：微信公眾號法人雜志

咖啡，早已超越飲品本身，成為解碼城市氣質的文化符號。不同城市以各自的基因，培育出獨一無二的咖啡生態。一場關于“誰是咖啡之都”的討論，在咖啡產業的蓬勃發展中愈發熱烈。本文聚焦幾座與咖啡有關的城市，探尋咖啡與城市共生的密碼。

茶山深處的咖啡莊園

洪劍波是普洱學院咖啡科學與工程專業的老師。在中國，云南普洱擁有全國僅有的兩個與咖啡相關的本科專業，一個隸屬于云南農業大學熱帶作物學院（院址在普洱），另一個便在普洱學院。

去年9月，該專業迎來了第一批學生。“學生大多來自云南本省，也有一些喜歡咖啡的外省學生，沖著普洱這個城市在咖啡圈的名氣而來。”洪劍波對《法人》記者表示。普洱能吸引學子慕名而來，核心源于其多年來在咖啡產業中的積淀——這里的咖啡種植面積與產量均居全國首位，普洱的孟連縣由于咖啡種植精品率高，被譽為中國精品咖啡第一縣。

2025年5月16日，觀眾在2025昆山國際咖啡產業展覽會上品嘗咖啡。

咖啡成為產業優勢的背后，是普洱得天獨厚的自然條件。洪劍波介紹：“普洱不僅地處咖啡種植的黃金緯度帶，其平均1300米左右的海拔更賦予了產區獨特的生長優勢。這一環境條件延長了咖啡樹的生長周期，促進養分充分積累，最終造就了普洱咖啡酸度明亮、醇厚度佳、香氣獨特的卓越品質。”

“同時，絕佳的高原風景使這里適合打造種植+旅游的莊園經濟模式。”他說，也正因此，普洱擁有著與其他城市截然不同的特色——眾多咖啡莊園，游客在這里能完整體驗從咖啡種植、采摘、烘焙到沖泡的全流程。

據悉，普洱擁有市政府重點打造的精品咖啡莊園20家，私人咖啡莊園約14家，這些咖啡莊園為游客帶來了獨特體驗。“有外地朋友來普洱，我會帶他們去咖啡莊園，坐在山頂的木椅上，眼前是云霧繚繞的青山，身旁是茂密的咖啡樹與普洱茶樹，讓人在大自然中感受到歸屬感。”

安徽游客張玲（化名）告訴記者：“之前一直以為普洱只有茶葉，沒想到來了之后發現還有如此濃厚的咖啡文化。在其他城市，頂多只能喝到一杯好喝的咖啡，但在普洱，卻能感受到咖啡從一顆種子到一杯飲品的‘全生命旅程’。”

咖啡莊園的蓬勃發展，離不開咖農的辛勤耕耘。在洪劍波看來，普洱之所以能以咖啡為城市特色，核心在于世代生活在這里的咖農們的堅守。他坦言：“咖啡種植利潤低，前期投入大。不算人工成本，咖農一年在每畝咖啡地的投入達2000元。咖啡苗種下后要三年才能掛果，這意味著前三年完全沒有收成。而且在整個咖啡產業鏈中，種植端的利潤僅占1%。”

據悉，普洱曾與某知名咖啡品牌合作，開始因缺乏種植經驗，第一批咖啡收成慘淡，僅為預期的1/10。就在陷入困境時，咖農們摸索出了一條因地制宜的出路——他們發現咖啡樹喜陰，恰好可種植在普洱茶樹下，普洱茶樹的樹冠能為咖啡樹提供充足陰涼，且兩者的采摘季節剛好錯開。于是，不少咖農開始在普洱林間套種咖啡，有了兩份收入來源。加上普洱市政府持續推動咖啡產業發展，通過改良種植技術，當地咖啡的產量與品質逐步提升。目前，普洱咖啡種植的精品率已經達30%。

“曾經，普洱的咖啡種植較為分散，難以形成規模化交易，如今莊園經濟成為了破局關鍵。”洪劍波說，“咖啡產業的前中后端環節都能在莊園內完成，莊園不僅將鮮果用于游客采摘體驗，還打通了線上銷售渠道。若咖農能積極參與其中，預期最大收益可提升100倍，分紅也十分可觀。”

莊園經濟的蓬勃發展，離不開產業平臺的助力。2014年7月，云南咖啡交易中心在普洱掛牌成立，這是中國首家咖啡類現貨交易中心。經過十余年發展，該中心已集聚了1300余家云南本土咖啡企業，成為推動云南咖啡產業從原料產地向全產業鏈升級的重要平臺。

非洲直采的咖啡高地

與普洱種植產業的積淀不同，長沙咖啡產業崛起與這座城市的氣質密切相關。作為公認的“年輕人友好城市”，長沙夜經濟活躍，城市氛圍包容開放。過去10年，長沙凈流入人口100萬，其中80%是年輕人。這份人口紅利與青春活力，為咖啡產業的發展注入了強勁動力。

“在長沙這個網紅之都，游客一定想喝到最有特色的咖啡。”從長沙起家的咖啡品牌小咖主創始人、深耕咖啡行業26年的景建華表示，“湖南人擁有敢為天下先的特質，所以在打造咖啡口味時，往往更敢于嘗試和突破。”

在這里，咖啡的創新首先體現在口味的本土化融合上。街頭眾多咖啡館紛紛結合當地飲食習慣推陳出新，甜酒咖啡、辣椒咖啡、桂花拿鐵等特色品類層出不窮，且受歡迎程度極高。憑借咖啡師出身的專業積淀，景建華創新性地推出了檳榔口味檸檬咖啡，將檳榔提取物與咖啡結合，再加入新鮮檸檬調配，這款飲品成了店里夏天的爆款，銷量占冰咖啡產品類別的一半。

在景建華看來，長沙咖啡產業的蓬勃發展還得益于其得到了國家級平臺的垂青。2019年，首屆中國—非洲經貿博覽會在長沙舉辦，并確定長期落戶湖南，每兩年一屆。隨后，中國（湖南）自由貿易試驗區獲批，包含于其中的高橋大市場愈發活躍。

這兩個國家級平臺使長沙與咖啡產業深度綁定。“眾所周知，非洲是全球公認的優質咖啡主產區。當一個咖啡館使用非洲咖啡豆時，就已經超越了全國70%的咖啡館。”景建華說，“依托這些國家級平臺，長沙的咖啡品牌得以直接對接非洲的咖啡種植戶和貿易商，不僅建立起深厚的情感鏈接，使我們能深入了解非洲的人文風情與咖啡文化，更讓非洲咖啡直采成為可能，有效降低了采購成本。”

對于主陣地在長沙的咖啡品牌而言，獨特口味與創意是核心招牌。在打通非洲采購渠道的基礎上，景建華的咖啡品牌自建了烘焙工廠。“自建烘焙工廠能讓品牌隨時根據市場需求調整咖啡的風味和口感。”他說，“這在咖啡業內并非易事，目前國內90%以上的咖啡品牌或連鎖店都依賴第三方烘焙，只有達到一定體量和規模才能支撐起自建烘焙工廠的成本。”

正是憑借全產業鏈布局，景建華的品牌實現了成本的有效管控，綜合成本已下降近30%。“而我的經歷，只是長沙眾多咖啡從業者的縮影。”

各具特色的城市咖啡生態

咖啡館是城市經濟的晴雨表，一個城市的咖啡館數量往往折射出這座城市的活力。在國內，北上廣深的咖啡館數量常年遙遙領先，成為城市活力的直觀注腳。

“這些國際化大都市的咖啡產業，鮮明地帶有資本驅動的烙印。這些城市的咖啡店，大多選址在核心商圈與黃金地段，金屬與玻璃的材質組合，營造出優雅精致的消費環境。”景建華認為，這些一線城市的咖啡品牌更容易獲得投資機構的青睞，走上規模化、標準化的發展道路。“不少投資機構與咖啡品牌的合作契機，就是在咖啡館洽談其他業務時偶然萌發的。這種可遇不可求的機遇，也助推了大量咖啡品牌在一線城市的蓬勃發展。”

作為全國咖啡館數量最多的城市，上海的咖啡館總數已接近1萬家。從熟悉的第三空間到無限的生活場景，咖啡文化已深度融入這座城市的肌理，生動詮釋著上海的開放、創新、包容。

在埃塞俄比亞咖啡品牌TOMOCA中國區市場推廣及獨家代理負責人王堅看來，上海的咖啡文化精致、國際化，并結合海派風情，講究消費場景、文化空間和生活方式的沉浸式體驗，咖啡品牌常通過與藝術展、時裝周等活動的跨界合作，提升咖啡品牌的調性；北京的文化基調厚重，強調現代與傳統的融合；深圳、杭州則側重“數字化營銷”，通過小程序會員體系、直播探店和外賣平臺算法推薦，實現精準引流。“一線城市的營銷模式，極大縮短了精品咖啡的品牌教育周期，也幫助埃塞俄比亞等原產地咖啡品牌快速打開中國市場。”

與大城市快節奏的咖啡消費不同，小城的咖啡時光更顯愜意與灑脫。這里的生活節奏相對舒緩，人們喝咖啡更看重環境的舒適與身心的放松。

貴陽是小城咖啡發展的典型代表。這座常住人口約600萬的城市坐擁近3000家風格各異的咖啡館，是中國咖啡店密度最高的城市之一。“咖啡館數量多，競爭自然激烈，但貴陽的咖啡從業者沒有陷入價格內卷的泥潭，而是選擇用差異化與個性化突圍。”景建華認為，大家比拼的是產品的口感與創新能力，以及咖啡融入城市文化的硬實力。

貴陽的包容與開放鼓勵著咖啡館主們切磋技藝、交流創新，咖啡師們可以通過參加比賽獲得成就感，用創意賦予咖啡更深厚的文化內涵。2025世界咖啡沖煮大賽在印尼雅加達圓滿落幕，貴陽選手彭近洋勇奪桂冠。這是繼2019年后，中國大陸選手再次問鼎該項世界頂級咖啡賽事，彰顯了中國咖啡師的實力。而貴陽這座小城已經先后走出了五六位全國咖啡賽事冠軍，被譽為不產咖啡豆的“咖啡冠軍之城”。

昆山國際咖啡產業展覽會則為城市咖啡生態的構建提供了另一種思路。在王堅看來，這是一個極具參考價值的城市咖啡營銷案例：“它不只是單純展示咖啡品牌，而是將城市產業戰略、全球貿易資源與文化交流體驗深度融合。展覽會期間，既有全球咖啡產區和貿易商的參與，也有專業的杯測活動、行業對接會和論壇分享，這種呈現方式，不僅強化了昆山在全國咖啡產業鏈中的定位，也讓消費者對咖啡文化有了更深入的認知。”如今，昆山正在依托產業園區與配套政策，重點布局咖啡烘焙、供應鏈、電商及跨境貿易等環節，構建完整的咖啡產業生態。

各美其美，正是中國咖啡產業最動人的風景。從普洱的咖啡莊園到長沙的本土創意咖啡，從上海的多元咖啡消費場景，到貴陽的專業咖啡競技氛圍，中國咖啡市場的繁榮，正源于這種差異化的生長模式。（《法治日報》記者 辛紅 《法人》見習記者 李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