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3日中央一號文件發布了,這次內容開頭沒提種地修路和補貼的事,而是把農村中小學和縣城中學放在一起說,主要講了五方面:穩妥調整學校布局、建立縣域教育共同體、教師全縣統一調配、推廣在線共享課堂、防止學生輟學,以往政策總想著保留村小,現在變了思路,考慮的是整個縣怎么把教育資源整合起來用。
我老家那個村子,八十年代每個村都有小學,鎮上有四所初中加上一所完中,整天人來人往很熱鬧,民辦教師爭著來教書,工資不高也愿意干,到了2010年左右,高中全都搬進市里,初中集中到幾個大鄉鎮,村里的小學改成幼兒園,原來的初中空了就用來安置村小,村小沒人了又變成幼兒園,安排得很自然,但人越來越少。
2023年我到村里看那所小學,牌子還掛著,實際上只有九個學生,老師倒有十五個以上,編制卡得緊,人不能隨便離開,學生卻一個接一個往外跑,2024年秋天再回去,連小孩的影子都見不著了,不是沒人愿意生孩子,是生了也不在村里養,彩禮高、結婚難,年輕人自己都難扎根,真有孩子的家庭,要么去市區買房,要么在鎮上租房子,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守著空屋子。
這不只是人口減少的問題,以前趕集得走上十里路,東西要囤夠十天用的,現在騎上電瓶車一擰就能到超市,買完東西直接回家,村口的小賣部早就關門了,過去的生活是“家—村—鎮”三段跳,現在變成直接從家到市里,村鎮中間那段就斷了,有意思的是我后來去市里轉了轉,發現商場里頭冷冷清清,街面上人也不多,可統計數字說人口還在往上漲,城市變大了,但人沒聚起來,反而攤得更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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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撤并以后,老師們面臨出路問題,全國農村義務教育階段教師大約有360萬人,按照15%的多余比例計算,超過50萬人需要轉換崗位,縣里財政緊張,編制內的老師調動困難,沒有編制的更難回到原來崗位,有些老師已經教書二十年,突然失去講臺,只能去外面打零工,村子變得空蕩蕩,不只是房子沒人住,連狗也不叫了,雞也不打鳴了,以前誰家孩子發燒,鄰居會幫忙送藥,過年時大家一起蒸饅頭、舞龍燈,現在這些場景都消失了。
文件里講要按縣來統一安排,聽起來挺合理,可實際做起來卻別扭得很,縣城里的學校人滿為患,學位搶得厲害,學區房價格也跟著往上漲,農村的教育資源被抽走,現在在縣里重新分配,可轉來轉去,好學校還是集中在縣城,偏遠鄉鎮照樣缺老師、缺設備,城鄉之間的差距沒縮小,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存在。
我記住了一個細節,村里的最后九個孩子里,有七個的父母在外地打工,這些孩子跟著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后來他們全都轉到鎮上讀書,成績確實上來了,升學率也提高了,但孩子們一年只能見到父母兩三次,作業沒人幫著輔導,生病的時候老人忙得團團轉,教育效率是提升了,可家庭被拉得又長又遠,土地荒廢著,親情也隔得遠遠的。
前兩天一位老校長告訴我,他教過的學生在省城當老師,回來時提起“我們那代人靠讀書走出去,下一代人靠戶口本留下來”,這話說得直白但道理實在,學校還在那里,教室也沒變樣,只是里面坐的人已經換了一撥又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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