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旺達人如何用牛消弭仇恨？

在盧旺達民間，特別是在過去胡圖族和圖西族混居的社區和鄉村，如何消弭人與人之間的仇恨、撫平大屠殺后的心靈創傷，盧旺達人探索出“用牛換和平”的方法。這是一種結合當地文化、以務實態度來對待和解的創造性實踐——曾經結下血海深仇的人們或其后代，被邀請結對共同飼養一頭牛，通過賣牛奶和牛糞賺錢再購買其他牲畜，比如養豬或養羊，共同致富。

這聽起來合情合理，又有些奇怪：牛真的有這么大的魔力能夠消弭仇恨？一位社會經濟學家提醒，從經濟學角度思考這場人類悲劇后的社會重建時發現，對于每一個需要繼續生活的普通人來說，解決貧困與走向和解之間并不沖突，關鍵要建立二者之間的聯結。

牛成了這個聯結點。在前殖民時代的盧旺達，牛就已經能代表當地社會文化與風俗習慣。過去它既是國王的寵物，也是吉祥繁榮的象征，在國王舉行的重要儀式或農田豐收的喜慶日子，這些牛會身披各色珠鏈，出現在游行或慶祝儀式上。而在農村結婚，聘禮一般是一頭牛或相當于一頭牛的羊及其它彩禮，女方家庭在收到男方聘禮后，也要向男方家庭回贈，通常也是一頭牛或與一頭牛等值的物品。

在盧旺達傳統文化中，牛代表著最誠摯的愛，人們將牛看作尊重和感激的象征。只有關系親密的朋友之間才會贈送奶牛，因為“我們都喝這頭牛的奶，就表明我倆的血液里流淌著共同的東西”，所以牛也就成為人們建立和溝通感情的紐帶。

因此，在殖民時代之前，胡圖族和圖西族之間的界限并不十分清晰。這種情況隨著比利時殖民當局的到來而改變，他們聲稱“種族”劃分是由生物學因素決定的。隨著盧旺達社會內部的分裂日益加劇，不平等現象也愈發顯著，牛逐漸成為圖西人社會地位和繁榮的象征。

這種被殖民者構建的尊崇地位，讓牛在大屠殺中幾近滅絕。在那100天里，除了有近100萬圖西族人慘遭屠殺，種族滅絕者還通過屠殺圖西族社會地位的象征——全國90%的牛來發泄對圖西族人的仇恨。

此后的30多年，盧旺達人在努力構建統一的國家認同，而盧旺達的牛也被重新定義：與前殖民時期作為平等與吉祥的象征及殖民時代被架上神壇后成為暴力與分裂的代名詞不同，牛正重新被塑造成友誼、尊重和團結的形象。人和牛都在探索一個相對寬容的相處模式。回歸傳統的風俗習慣、回到殖民時代之前的人際交往模式，或許是走向和解的一種方案。

原標題：《盧旺達人如何用牛消弭仇恨？》

本文作者：文匯報 劉暢

題圖來源：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