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小民貧的高麗，為何能將國土推進到鴨綠江邊，還挫敗強大遼國的攻勢

讀透文史，點擊好看

作者：鐵騎如風

編輯：莉莉絲

在古代，那些朝鮮半島上建立的國家，一般都是中原王朝或北方強大游牧帝國的附屬國。這些強大帝國的軍隊時常在朝鮮半島縱橫馳騁，掃蕩對方都城如逛自家后院。

但是在公元10-11世紀的紛亂局勢下，朝鮮半島上的政權迎來了罕見的武德充沛期。高麗王國面對處在巔峰形態的契丹遼國，竟然能屢次挫敗對方的攻勢，甚至將國土拓展到了鴨綠江邊。

高麗為何在此時這么能打了呢？

上圖_ 遼太祖耶律阿保機 塑像

• 你只能臣服于我

唐朝的滅亡，給中國東北地區留下了巨大的權力真空。被壓制許久的契丹民族，在首領耶律阿保機的率領下強勢崛起，向西征服阻卜、黨項、吐渾等部，向東并吞了由靺鞨人建立的“海東盛國”渤海國，往南奪取了中原王朝的燕云十六州，從而取代黠戛斯汗國成為新的草原霸主。

與此同時，朝鮮半島上的局勢也發生了巨大變化。穩定存在了數百年的新羅政權分裂，隨后誕生了由王建創立的高麗王國，開始統一朝鮮半島清川江以南區域。契丹人攻滅和高麗關系親密的渤海國，將戰線推進到鴨綠江邊的舉動，引起了王建的警惕，許多渤海國的遺民跑到高麗境內而被收容，部分遺民在鴨綠江下游南岸建立了定安國。

上圖_ 高麗向著鴨綠江的北擴

高麗積極往鴨綠江北擴疆土。王建將契丹使團流放海島，與后晉高祖石敬瑭約定夾攻契丹，可是石敬瑭兒皇帝當得正得勁，不想和對面翻臉。但王建和石敬瑭死后，情況倒轉了過來，變成石重貴想聯絡高麗一起北伐契丹，而高麗人卻不愿意出兵了。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用外交手段穩住了高麗，最終南下打進汴梁，俘虜石重貴，滅亡后晉，建立遼國。隨后中原崛起的后周和北宋政權屢屢北伐，與遼軍交戰。而高麗趁此機會，將國土擴展到清川江以北，并選擇向北宋稱臣納貢，與遼國斷絕外交往長達四十多年。

宋太宗趙光義大舉親征，結果被遼軍打得坐驢車漂移逃亡。遼國在南邊的壓力減輕，于是又把眼光投向東方。當時高麗北境到鴨綠江邊是女真人的地盤，和高麗多次發生沖突。遼圣宗耶律隆緒不滿高麗和北宋的臣屬關系，想要高麗只臣服于遼國，同時阻止高麗向北擴張，于是準備征服高麗。

公元983年，遼圣宗檢閱東京留守耶律末只所統兵馬，隨后令宣徽使兼侍中耶律蒲寧等人率兵向東出發。這一次軍事行動是打著征討高麗的幌子，實際目標卻是沖著鴨綠江下游的女真人去的。女真人猝不及防，被遼軍像攆鴨子似的趕出了鴨綠江下游地區。

上圖_ 遼圣宗耶律隆緒（公元972年1月16日 ～1031年6月25日），契丹名耶律文殊奴

兩年之后，遼圣宗確定了打高麗的計劃，這一回是真的準備跨過鴨綠江了?？墒翘旃蛔髅?，遼東的遼河在八月爆發洪水，擋住了進軍高麗的路線。遼圣宗只能再次把斗爭的矛頭轉向了女真，一直打到太平洋沿岸。不過遼國的兩次出征，都沒有消滅定安國。

公元993年，宋太宗封高麗國王為檢校太師。宋遼兩國在邊境大打出手十幾年，高麗這般舉動無疑又給了遼國出兵的借口。當年五月，女真人向高麗通報遼國在邊境聚集大軍，準備入侵高麗。高麗朝廷之前和女真部落也打了不少的仗，認為對方是在欺騙自己。到了八月，女真人再次向高麗通報消息，高麗朝廷核實后才確信為真，趕緊下令做防御準備?？墒侨齻€月的準備時間白白浪費掉了，遼國大軍很快就殺來。

上圖_ 趙光義（939年－997年），即宋太宗

• 遼國初戰得勝

993年十月，遼國東京留守蕭恒德率領號稱八十萬人的兵馬，以權東京統軍兵馬都監耶律元寧為前鋒，渡過鴨綠江，輕松擊破三千高麗守軍后，向高麗王京挺進。高麗王王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將侍中樸良柔、內史侍郎徐熙、門下侍郎崔亮分別為上、中、下軍使分別統軍，隨后自己御駕親征，抵達西京后前往安北府（今朝鮮平安北道安州市）。這時，遼軍攻擊高麗邊鎮蓬山郡（今朝鮮平安北道龜城市南）并俘虜高麗先鋒軍使的消息傳來。王治大驚失色，掉頭就往西京撤退。

徐熙提出救援蓬山的計劃，蕭恒德卻傳來信息：你們高麗沒有歸順我們大遼，還在和宋朝勾勾搭搭，所以我們遼軍才前來討伐，為何不早點投降？之前高麗君臣都認為遼國是想將高麗滅國，聽到這個消息后，徐熙認為遼國沒有滅國打算，還有議和的空間，于是向王治請求和遼國議和。王治讓李蒙戩前去遼營，而蕭恒德再次要求高麗君臣馬上到軍前投降，不得有誤。李蒙戩詢問為何要打高麗，蕭恒德聲稱是王治“不恤民事”，遼國作為上國只能“恭行天罰”，反正就是有正大光明的理由揍你。

上圖_ 遼朝（907年—1125年）

李蒙戩回報王治，悲觀情緒充斥著整個朝堂。有人提議國王回開京，派重臣去投降，有人提議割讓岊嶺（慈悲嶺）以北的土地，只要遼軍退兵就行。王治慫了，想要放棄西京，但是徐熙等主戰派反對割地，主張繼續抵抗。王治既不想繼續作戰，又不想自縛請降，掉頭就往開京跑。

蕭恒德見高麗君臣沒有反應，就攻打安戎鎮（今朝鮮平安南道文德郡），沒想到這次高麗守將發揮神勇，擋住了遼軍的進攻。蕭恒德繼續派人要求高麗投降，而徐熙有勇有謀，主動請纓到遼營和談。蕭恒德說你們作為新羅的繼承者，卻侵占高句麗舊地，還向宋朝稱臣，所以你們必須要向大遼稱臣并割讓高句麗舊地，遼軍才會罷兵。

徐熙則聲稱高麗是高句麗的繼承者，不存在侵占舊地一說，而且甩鍋給女真，說是女真人擋住了我們朝貢大遼的去路，如果你們幫我們把女真人干掉，那我們自然就會向大遼稱臣納貢了。

上圖_ 蕭綽（953年－1009年），小字燕燕，原姓拔里氏 （蕭太后）

徐熙這一招不得不說高明，既然難以改變向遼稱臣的事實，那就借遼國之手把自己的宿敵女真人收拾了，借刀殺人豈不快哉。蕭太后同意徐熙的請求，下令遼軍撤出高麗，并將鴨綠江以東的女真土地賜給高麗。徐熙還想要鴨綠江西邊的土地，但是王治和宋真宗一個德行，多余的東西不敢要，只要能結束戰爭就行，所以這個主張就被擱置了。994年，高麗成為遼的藩屬國，使用遼國年號。盡管表面稱臣于遼，但是高麗人的心還站在宋朝一方，派出使者請求宋朝派軍幫助擊敗遼國。宋太宗經歷了驢車逃亡和雍熙北伐的大敗，已經不敢主動進攻遼國，于是選擇好言撫慰高麗使者。

高麗見宋朝沒有幫自己的打算，灰心喪氣，既然沒法抵抗，那就享受吧。于是高麗在接下來的幾年，不斷加強和遼國的宗藩關系。但是到王治去世，新國王王誦即位后，又動起了恢復和宋朝朝貢關系的心思。此時宋真宗即位，高麗派出使者來到宋朝，請求宋朝駐軍高麗境內，幫忙防御。可是這時候蕭太后帶著遼圣宗大舉南侵，宋真宗還是被寇準等人架著到前線督戰，擊退進入中原的遼軍對他來說就已經不容易了，怎么還會管遙遠的高麗呢？1004年，宋遼訂立澶淵之盟，約定和平條件。既然和平了，宋真宗自然更加不會主動毀約，幫高麗進攻遼國了。

上圖_ 澶淵之盟

• 遼圣宗御駕親征，損兵折將

1009年，高麗發生了下克上事件，國王王誦被西北面都巡檢使康兆政變殺死，王誦之表弟王詢即位，權柄掌握在康兆手中。王洵向遼國請求冊封，卻不敢告訴遼國康兆弒君一事，因為國王的任命權在上國手里，高麗擅自更換甚至殺死國君是藐視上國權威的行為。起初遼國并不知道這事，但是喜歡欺負女真人的高麗邊軍挑釁對方反而被擊敗，和州防御郎中柳宗便殺死了九十五名女真使者以宣泄報復。女真人一怒之下，就向遼國通報了康兆弒君一事。

遼圣宗早就對高麗暗中派使者聯結宋朝之事不滿，見女真通報此事，正好就有了戰爭借口。當時蕭太后去世，遼圣宗年輕，還未完全掌控朝局，皇弟秦晉國王耶律隆慶想爭一爭大權，于是遼圣宗準備借征討高麗來樹立自己的權威。1010年，遼圣宗從國內各部族征調兵器糧草抵達南京（今北京市），同時向宋朝通報即將征討高麗。派出朝貢的使者遭到遼國扣押后，高麗君臣意識到大事不妙，便任命康兆為行營都統使，李鉉云為副使，率兵三十萬駐于通州（今朝鮮平安北道宣川郡西北）。

高麗還不斷派人到遼國表達恭順態度，試圖讓遼國放棄進攻計劃，可遼圣宗主意已定，在當年十一月以駙馬都尉蕭排押為都統，北面林牙僧奴為都監，率領四十萬大軍渡過鴨綠江，向高麗都城而來。

上圖_ 遼朝騎兵

遼軍第一個圍攻的是興化鎮（今朝鮮平安北道義州郡威遠面），高麗軍分兵北恧頓、湯井、曙星三道試圖救援興化，結果都被打敗。遼圣宗試圖勸降興化守軍，聲稱遼金天兵降臨，實乃為王誦報仇以及懲罰逆臣康兆，只要你們投降就可平安！結果遭到拒絕。遼圣宗見此情形，就不再頓兵興化之下，留二十萬軍隊駐守麟州等地，親率二十萬軍直取通州。

兩軍在通州城外發生遭遇戰?？嫡讕П鐾ㄖ莩悄希瑢④婈牱譃槿隣I與遼軍對峙。起初他超神指揮，以劍車排陣多次擊退遼軍?？嫡讋倭藥讏鰬鸲泛笳J為遼軍不過如此，就放松了對遼軍的警惕，忽略了遼軍最大的特點就是騎兵的機動作戰。

果然大意失全局，遼軍先鋒耶律盆奴率軍從背后快速突襲康兆，康兆猝不及防，大敗虧輸，與其他將領及官員被俘獲，高麗軍被斬首三萬。康兆還是展現了民族氣節，選擇不降赴死，其余人等都投降遼軍。不過獲勝的遼軍也犯了輕敵冒進的毛病，被高麗伏兵擊退，只能暫時停下進攻勢頭。

上圖_ 高麗

遼圣宗發現遼軍野戰無敵，但就是打不下興華鎮和通州，就不斷派人試圖勸降兩地的守軍，均十動然拒。于是遼軍繞過城池繼續南下，先后攻破郭州、安北府和肅州（今朝鮮平安南道肅川郡），并派高麗降官盧顗和遼官劉經去西京勸降王詢。西京副留守元宗奭等本已準備投降，結果派出的請降使者和隨從的遼國官兵都被卓思政帶領高麗援軍攔截殺死。

王詢在聽說康兆戰死后，上表請求朝見遼圣宗。遼圣宗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于是下令禁止搶掠，派高正率騎兵設立館驛準備迎接王詢一行，同時命太子太師乙凜南下開京把王詢一行人帶回來。卓思政殺瘋了，率軍堵截遼軍這兩支兵馬，高正僅以身免，而乙凜也寡不敵眾趕忙撤退。

上圖_ 高麗的武人形象

遼圣宗見對面敬酒不吃吃罰酒，就派乙凜等人再次攻打西京，雖然挫敗了前來救援的高麗軍，但依舊沒能打下城池。于是遼軍放棄圍攻，南下直撲開京。王洵慌得不行，聽從大臣建議率眾難逃到西南部的羅州（今韓國羅州市），開京的大門已經向遼軍敞開。遼圣宗率領的主力只遭遇了小小的抵抗，便進入了已經堅壁清野后的開京，發現根本搶不到什么東西，于是一把火把開京的宮殿民房燒了個遍。

王洵一行跑的太快，遼軍沒能追上，反而在占領區遭遇了抵抗力量的反擊，損失較大。遼圣宗尋思此行已經達到了對高麗的懲罰目的，于是在當年十二月下令班師北還。走到半路上，遼軍遇到連日大雨，軍馬都被淋成了落湯雞，一行人陸陸續續等到第二年一月才渡過鴨綠江回到遼國境內。高麗軍不敢追擊遼軍主力，只能跟在屁股后面攻擊一些遼軍余部占點便宜。盡管如此，高麗君臣一行終于送走了這群瘟神，回到了都城開京。

上圖_ 開京，又稱松京，是高麗王朝及以后朝鮮王朝初期的都城

• 拼盡全力，終于抗住遼軍

王詢回京后，決定繼續執行朝貢遼國的事大政策，逢年過節就派使臣上貢。但是王詢不敢親自到遼國朝貢，遼圣宗也就一直沒有原諒他的行為，不接受維持宗藩關系。高麗使臣聲稱王詢有病不能來朝貢，遼圣宗就向高麗索要之前給高麗的鴨綠江以東的六座城池，高麗表示稱臣可以，割地不行。遼圣宗再次被惹怒，于是在休養了3年國力后，下令東京留守準備軍馬器械，準備再伐高麗。

這邊高麗也料到遼軍會再來報復，于是在江東六州加強防御，并決定停止對遼朝貢并扣押遼國使者，改為對宋朝貢并奉正朔。遼和高麗的邊境也多次發生沖突，遼國邊將多次進攻六州之地均沒能成功。遼圣宗決定不再把目標設立在奪取六州上，而是要一舉蕩平高麗，徹底解決邊患。1018年，他派蕭排押率領號稱十萬遼軍南下，直撲開京，而自己并未再御駕親征。

上圖_ 遼麗戰爭

由于高麗在邊境加強了防御和戰備，遼軍南下遭遇了一些伏擊和損失，但是依舊突破了對方的防線，抵達開京北面的新恩縣（今朝鮮新溪郡）。高麗人做好了充足準備，把開京城外的軍民和糧食全都搬到城內，做殊死一搏狀。蕭排押見開京很難打下來，就選擇先撤軍。結果高麗將軍姜邯贊在漣州、渭州一帶伏擊遼軍，遼軍被迫行至龜州城東郊的茶、陀二河，與姜邯贊部將金宗鉉的部隊發生了一場遭遇戰。

蕭排押審時度勢，采納耶律八哥的意見，與高麗軍在此決戰，戰事十分焦灼。不料老天爺幫了高麗人大忙，一場暴風雨把遼軍吹得人仰馬翻。高麗軍趁機揮軍掩殺，遼軍大敗，天云、右皮室二軍大批士兵被趕到水里淹死，眾多將領和軍官陣亡，余者逃回了遼軍境內。遼圣宗雖然把蕭排押一通人大罵一通，但是也明白自己上次親率四十萬人東征都沒能拿下高麗，這次只派十萬人去又怎能做到呢？于是釋放這些高級將領和撫恤戰死者家屬。

上圖_ 龜州大捷，1019年3月10日，高麗主將姜邯贊制勝遼國，此戰后遼國放棄了對江東六州的索取和王氏高麗國王入朝的要求

王詢褒獎姜邯贊的大功，親自將金花八枝插在姜邯贊的腦袋上以示榮譽。而高麗人雖然擊退了遼軍，但本土再遭蹂躪使得國力損失慘重，而宋朝在訂立澶淵之盟后是不會幫自己打遼國了，于是王詢決定再次恢復對遼朝貢。遼國這一邊也是不想再耗費國力征討高麗了，江東六州你就拿去吧！遼圣宗下令赦免王詢的罪過，封其為開府儀同三司、守尚書令、上柱國、高麗國王，接受了高麗使臣的上貢，這代表雙方正式恢復宗藩關系。，

雖然二者重新達成和平，但是遼國仍未釋放之前扣押的高麗使臣，并在鴨綠江上設置浮橋并繼續保持東岸的保州等軍事存在，維持著對高麗一定程度的軍事威脅。高麗要求遼國撤除而遭到拒絕，于是只能繼續修筑北方長城來防御遼國再次入侵。這樣一來，雙方大戰數場，遼國鞏固了東北亞的霸權，高麗獲得了江東六州，只有兩國邊境軍民受傷的事件達成了。

上圖_ 北方強大的游牧帝國時刻威脅著高麗的安全

• 之所以高麗能夠屢次挫敗遼國攻勢。

其一是因為高麗以武人立國，比較重視軍事建設，建立了一支在朝鮮半島歷史上戰力靠前的軍隊，在遼軍面前不至于一觸即潰。高麗還努力在北方邊境建立“千里長城”等防御工事，對于抵抗遼軍進攻的準備做的比較充分，甚至還表現出了北擴的進攻勢頭。

其二是此階段高麗統治者水平在線，軍民同心，能夠積極利用半島的山川水網阻擊遼軍，讓遼軍吃盡苦頭。

其三是遼國的主要經略方向不在朝鮮半島，而是東北的渤海、女真各部以及南方的宋朝。

遼國對高麗的戰略目的并不是吞并高麗，只是讓其稱臣納貢和不侵擾邊界，因而對高麗的進攻主要是懲戒性質，不是沖著對高麗亡國滅種去的。也就是說，打人并沒有出全力。

參考資料：

［1］《遼史》《高麗史》《宋史》《續資治通鑒長篇》

［2］《遼寧教育行政學院學報》 李藝

文字由歷史大學堂團隊創作， 配圖源于網絡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秦漢、唐宋、明清、二戰等，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