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 | 點綠成金新范式

近年來，位于武陵山區腹地的重慶市石柱縣立足其得天獨厚的自然優勢，把“綠水青山”變成“金山銀山”。圖為重慶市石柱縣黃水鎮景色（2025 年 8 月 20 日攝） 唐奕攝 / 本刊

　　《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明確提出“因地制宜拓展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渠道”。近年來，在國家政策的有力推動下，多地積極探索“生態+”發展新模式。

　　自2024年起，我國先后啟動兩輪國家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機制試點，引導試點地區開展創新試驗，探索更多生態產品價值實現路徑。

　　從浙江麗水云和梯田通過稻魚共生模式讓農產品溢價超50%，到海南五指山以“雨林+”康養業態吸引客流絡繹不絕，“生態+”產業的效益持續凸顯，生態優勢逐步轉化為經濟優勢。

　　當前，“生態+”產業發展呈現四大鮮明特征，推動生態價值向經濟價值高效轉化。

　　打造生態標識，強化產品核心辨識度。

　　品牌化運營是生態產品提質溢價的升級路徑。浙江麗水、福建南平等地率先探索，培育出“麗水山耕”“武夷山水”等區域公用品牌，破解“優質生態產品賣不出優價”的痛點，通過凸顯產品背后的優質水源、純凈土壤等生態稟賦，提升市場認可度與溢價空間，同時倒逼生產標準化與品質升級。地方實踐中，嚴格的品牌授權體系、全流程產品質檢、可追溯溯源機制，成為品牌打造的核心支撐。

　　在生態旅游領域，多地深挖地域獨特氣候、物種與文化資源打造專屬IP，如海南聚焦“雨林康養”構建特色業態，青海西寧以“丁香之城”塑造生態名片，走出差異化發展之路。

　　整合分散資源，實現規模化高效開發。

　　針對以往生態要素治理碎片化、運營分散化的問題，近年來“生態+”產業呈現集中收儲、系統治理、規模經營的新趨勢。一方面，政府牽頭組建平臺，推動生態資源跨部門、跨區域整合開發，提升整體運營效益；另一方面，以“山水林田湖草沙”一體化治理為抓手，實現生態農業、漁業、旅游、康養等多元產業的融合開發，最大化釋放生態資源的綜合價值。

　　深挖調節價值，拓寬碳匯變現路徑。

　　生態產品兼具物質產出、文化服務與調節服務三大價值，共同構成了生態系統的綜合效益。在“雙碳”目標引領下，碳匯等調節服務價值的開發成為新熱點。目前我國生態系統碳匯主要在全國溫室氣體自愿減排交易體系（CCER體系）、地方林業碳票體系和地方碳普惠體系下開發和交易。其中，CCER著眼于構建國家級乃至國際認可的標準化減排憑證；林業碳票、碳普惠更加強調地方特色和靈活性。林業碳票被多地視為碳匯變現的有益載體，貴州、湖北、湖南、安徽等地出臺林業碳票開發方法學和管理細則，積極推動碳匯交易落地。

　　創新融資模式，暢通保護—發展資金循環。

　　生態保護的長遠效益與短期投入之間的矛盾，一直制約著生態產業發展。生態環境導向的開發（EOD）模式通過“環境治理+產業開發”捆綁實施、一體化融資，將環境治理帶來的預期收益提前變現，有效破解環保資金短缺難題。據生態環境部環境規劃院EOD創新中心主任趙云皓介紹，國家項目庫中200余個EOD項目正逐步落地，安徽、福建、江蘇等20余個省份已啟動地方試點，通過政府引導、國有控股平臺牽頭、銀行融資與企業投資聯動的市場化模式，實現生態治理投入與關聯產業收益的自平衡，避免政府新增負債。此外，行業龍頭企業牽頭設立環保基金，帶動產業集群共同投資生態本底建設、共享增值收益，成為另一創新路徑。

　　“生態+”產業發展勢頭良好，但總體仍處于初級階段，在基礎機制、產業升級、利益分配等方面面臨挑戰：

　　生態要素權屬交叉重疊等歷史問題尚未完全解決，增加了產業開發的權證收集難度；

　　部分生態產業停留在初級農產品生產與觀光旅游層面，產業鏈條短、附加值低；

　　碳匯開發專業性強、產業尚不成熟，地方平臺技術能力有待提升，市場主體良莠不齊，行業秩序亟待規范；

　　收益分配集中于投資運營主體，群眾收益來源不穩定，長效反哺機制尚未健全。

　　針對這些挑戰，多地已啟動破局行動：

　　技術賦能+多方聯動，破解權屬交叉重疊。

　　2025年3月，自然資源部辦公廳、國家林業和草原局辦公室印發《化解林權“一地多證”權屬重疊等歷史遺留問題典型案例》，為各地提供實踐借鑒。如，內蒙古赤峰通過全面清理歷史登記數據、建立統一檔案庫，運用衛星影像、無人機測繪等技術精準測量權屬交叉地塊，構建“主管部門指導、鄉鎮人民政府組織、相關權利人參與”的邊界確認機制，有效解決權證與實地不符、權屬邊界不清等問題。

　　跨界融合+價值延伸，拓展產業空間。

　　一些企業發揮好市場調研、精深加工、科技賦能與創意營銷優勢，推動生態產品與大健康、生物醫藥、美妝、環保材料等產業深度融合。湖南張家界企業從本地植物中提取單寧酸、沒食子酸等產品，廣泛應用于醫藥、化工、食品等領域，實現生態價值的跨行業轉化。專家建議，進一步激勵綠色消費，健全綠色產品認證機制，引導更多產業為優質生態要素投資，讓生態賦能千行百業。

　　專業引領+標準準入，規范碳匯開發。

　　貴州組建專家團隊參與碳匯開發評估，福建三明成立林業碳匯咨詢服務公司，提升開發專業性。專家建議設定碳匯開發企業市場準入標準，在交易合同中明確林農收益權益，杜絕“跑馬圈地”現象，保障基層參與積極性。

　　機制創新+技能提升，完善收益反哺長效機制。

　　江西吉安等地探索建立與生態資產長期增值掛鉤的份額化、股權化收益機制，讓百姓穩定分享生態紅利。同時，通過開展針對性教育與技能培訓，培養生態產業化專業技能人才，夯實產業可持續發展的人力基礎。

　　隨著各地生態產品價值實現渠道的不斷創新與拓展，“生態+”正在成為點綠成金新范式——生態要素從曾經被視作發展制約因素，轉變為具備市場稀缺性、交易價值與投資潛力的新生產要素。隨著市場對綠色產品與服務的需求持續攀升，生態產業化與產業生態化正邁向自驅發展新階段，為全面綠色轉型注入澎湃動能。 （文|《瞭望》新聞周刊記者 魏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