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產期前一個月,空氣里都彌漫著一種混合著期待、緊張和小心翼翼的氣息。我,林溪,挺著八個月的孕肚,行動已經有些笨拙,但心情卻像春日里鼓脹的蓓蕾,充滿了對新生命的憧憬和對未來一個月特殊時光的規劃。我和丈夫陸川早早商量好,為了讓我能得到最好的恢復,也為了不麻煩兩邊老人,我們決定去一家口碑很好的月子中心。費用不菲,二十八天套餐,十二萬八千元。這筆錢,是我和陸川從結婚起就開始為這一天攢的“生育基金”的一部分,另外還包括了生產費用和寶寶前幾個月的開銷。陸川家境普通,婆婆王桂香早年守寡,拉扯他和弟弟陸海長大,經濟一直不寬裕。所以我們從沒指望老人出錢,自己能負擔的就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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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周末,陸川陪我去月子中心簽了合同,付了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回家的路上,我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心里踏實又溫暖。陸川握著我的手,笑著說:“老婆,辛苦你了,到時候你就安心休養,什么都別操心。”
然而,這份踏實和溫暖,在幾天后一個尋常的傍晚,被一個電話擊得粉碎。
電話是陸川接的,他正在廚房給我熱牛奶。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育兒書。只聽他“嗯”、“啊”了幾聲,語氣從最初的隨意,慢慢變得有些低沉和緊繃。掛了電話后,他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欲言又止。
“怎么了?誰的電話?”我放下書,心里莫名一緊。
陸川搓了搓手,眼神躲閃:“是媽打來的。說……說小海(他弟弟陸海)談了個女朋友,談婚論嫁了,女方家里要求必須有輛車,不然婚事就黃了。小海自己沒什么積蓄,媽那邊……也拿不出那么多錢。”
我心里咯噔一下,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陸海比陸川小五歲,高中畢業就沒再讀書,工作換了好幾個,都不太穩定,花錢卻大手大腳,談戀愛更是開銷大。婆婆王桂香一向偏心這個小兒子,覺得他“還沒定性”、“需要幫襯”。以前陸海買房首付不夠,婆婆就找陸川“借”過五萬,至今沒還。這次買車……
“所以呢?”我盡量讓聲音平靜,“媽是什么意思?”
陸川嘆了口氣,坐到我對面,不敢看我的眼睛:“媽說……她知道我們準備了生孩子的錢,暫時用不上……想先‘借’一下,給小海把車買了,等小海結了婚,收了彩禮,或者他以后掙錢了,再還給我們。”
“借?”我重復這個字,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升起,“借多少?什么時候還?怎么還?寫借條嗎?陸川,那是我們給孩子和我坐月子準備的錢!不是閑錢!”
“媽說……就借十二萬,買輛差不多的代步車就行。”陸川的聲音越來越低,“她說都是一家人,兄弟有難處不能不幫,寫借條太生分……而且,她說月子中心太貴了,沒必要花那個冤枉錢,她可以來照顧你坐月子,她有經驗……”
我聽著,心一點點沉下去,沉進冰窟里。十二萬。正好是我們付給月子中心的全款數額(定金已付,尾款待付)。婆婆不僅要把這筆錢“借”走,還否定了我們去月子中心的意義,輕描淡寫地用“她有經驗”來替代。她所謂的“照顧”,我幾乎可以想象:按照她三十年前的老法子,不能洗澡不能刷牙,天天油膩的湯湯水水,還有那些“我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多”的育兒經驗沖突……更重要的是,那筆錢,是我們夫妻的共同財產,是我們為迎接新生命做的鄭重準備,憑什么要為了小叔子娶媳婦買車而讓路?而且,是這種毫無保障、近乎“肉包子打狗”的“借”?
“陸川,”我看著眼前這個即將成為孩子父親的男人,聲音發顫,“你怎么想?你也覺得,應該把這十二萬‘借’給你弟弟買車,然后讓我放棄月子中心,由媽來照顧?”
陸川臉上寫滿了掙扎和為難。他抓了抓頭發:“溪溪,我知道這錢是咱們辛苦攢的。可是……媽開口了,小海那邊又確實急……媽說她來照顧你,也能省下錢……都是一家人,要不……就先應了?以后我再想辦法補給你?”
“補?怎么補?”我冷笑,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陸川,生孩子坐月子,就這一次!身體恢復不好,是一輩子的事!那月子中心是我看了好久,對比了環境、護理、餐食才定的!媽有經驗?她的經驗是三十年前的!而且,那是‘借’嗎?上次那五萬‘借’了多久了?還了嗎?這次十二萬,拿去給你弟弟買車充面子,他那個工作不穩定,拿什么還?彩禮?女方家要車,彩禮會少要嗎?這錢根本就是有去無回!”
我越說越激動,孕期的激素波動讓情緒更加難以控制:“那是我們的錢!是我們孩子的啟動資金!不是你媽和你弟弟的提款機!陸川,你要當爸爸了,你能不能有點自己的主意?為我們的小家想一想?”
陸川被我吼得有些難堪,也來了脾氣:“林溪!你說話別這么難聽!那是我媽!我親弟弟!我能見死不救嗎?不就是一個月子中心嗎?在家坐月子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你不行?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家里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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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難處?”我看著他,只覺得無比陌生和心寒,“我們的難處是馬上要生孩子,需要錢需要好的照顧!你弟弟的難處是他要娶媳婦需要充門面!哪個難處更緊迫?哪個更應該優先解決?陸川,你分不清嗎?”
那晚,我們爆發了結婚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最終不歡而散,背對背睡了一夜。接下來的幾天,冷戰持續。陸川試圖緩和,但話里話外還是希望我能“懂事”、“讓步”。婆婆又打了幾次電話來催,語氣從商量變成了隱隱的逼迫,說什么“長兄如父”、“兄弟同心其利斷金”,甚至說“女人坐月子沒那么嬌貴,我們那時候生完孩子三天就下地干活了”。
我的心,在一次次溝通無效和冷水澆灌下,徹底涼透了。我看著陸川那副在母親和弟弟面前永遠硬氣不起來、只會讓我妥協的樣子,看著婆婆那理所當然的索取姿態,忽然覺得,為這筆錢、為這個月子中心爭吵、哭鬧,毫無意義。他們早已形成了堅固的思維定式:大家的錢是“家里”的錢,應該先緊著“更需要”(往往是他們認定的)的地方用;我的需求和感受,是可以被犧牲和妥協的。
鬧?鬧給誰看?除了讓自己更像個歇斯底里、不懂事的潑婦,還能改變什么?改變婆婆根深蒂固的偏心?改變陸川懦弱的“孝道”?還是能改變那十二萬被盯上的事實?
不,我不鬧了。我累了,也清醒了。
在一個陸川加班晚歸的晚上,我獨自坐在客廳,撥通了月子中心的電話。電話那頭,客服小姐聲音甜美:“您好,林女士,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我平靜地開口:“你好,我是林溪,預約了你們下個月入住的28天套餐。我現在需要取消預約。”
客服小姐有些意外,但依然專業:“林女士,取消預約的話,根據合同,您已經支付的定金可能無法全額退還,需要扣除一定比例的違約金。您確定要取消嗎?”
“我確定。”我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違約金按合同扣就好。麻煩你們盡快辦理退款手續,退回到我付款的賬戶。”
“好的,林女士,我們馬上為您處理。退款會在7-15個工作日內到賬。很遺憾您不能選擇我們中心,祝您一切順利。”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雖然這個包袱原本是我期待的甜蜜負擔。我沒有通知陸川,也沒有告訴婆婆。我只是安靜地,把這件事做了。
幾天后,月子中心的退款到賬了,扣除了違約金,還剩下一筆錢。同時,我預約了另一家價格只有原來三分之一、但基本護理還不錯的平價月子中心,付了定金。我沒用那筆退回的“大錢”,用的是我自己的私房錢和一部分生育基金里剩下的。那筆十二萬的“巨款”,我把它轉進了一個新開的、只有我知道密碼的賬戶里,和原來的生育基金分開。然后,我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照常生活,準備待產包,甚至對陸川的態度也緩和了一些,不再提那十二萬和月子中心的事。陸川以為我默認了,或者還在賭氣,但看我情緒平穩,也就松了口氣,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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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生產前一周,婆婆王桂香興沖沖地打來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熱情和急切:“小溪啊,快生了吧?媽都準備好了!你出院就直接回家,媽給你燉了老母雞,買了最好的紅糖!月子里的東西我都備齊了!那月子中心退了是吧?錢什么時候能到?小海那邊看中了一輛車,就等著交錢呢!”
我握著電話,聽著她語氣里毫不掩飾的、對那十二萬的期待和對“接管”我月子的得意,心里一片冰冷。我甚至能想象她此刻眉飛色舞的樣子。
“媽,”我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月子中心我是取消了。”
“哎!這就對了!還是在家好,媽照顧你,放心!”王桂香的聲音更歡快了。
“不過,”我頓了頓,清晰地補充道,“我訂了另一家月子中心,已經付了定金,出院就直接過去。就不麻煩您照顧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死一般的寂靜。幾秒鐘后,王桂香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什么?!你又訂了月子中心?你哪來的錢?!那十二萬呢?!你不是答應退了嗎?!”
“媽,我從來沒答應過把那十二萬給陸海買車。”我語氣依舊平穩,“那是我和陸川為孩子準備的錢,怎么用,是我們夫妻的事。至于我坐月子,我覺得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做,對我和孩子都好。就不勞您費心了。”
“林溪!你耍我?!”王桂香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計劃落空而扭曲,“你退了貴的,又訂個便宜的?你寧可把錢扔給外人,也不愿意幫自己小叔子?你還有沒有良心?!陸川呢?陸川知道嗎?讓他接電話!”
“陸川知不知道,您問他吧。”我不想再多說,“我累了,要休息了。媽,再見。”
我不等她再咆哮,掛斷了電話,然后順手把她的號碼暫時設置了免打擾。我知道,電話那頭的婆婆一定氣急敗壞,暴跳如雷。她算計好的“一石二鳥”——既拿走了錢給心愛的小兒子買車,又彰顯了自己“婆婆”的權威和“付出”——被我輕描淡寫地、用行動徹底粉碎了。我沒鬧,沒吵,只是平靜地取消了原來的計劃,換了一個她無法插手、也動不了那筆“巨款”的方案。她急了,因為她發現,這個看似溫順的兒媳,并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也有自己的底線和應對方式。
果然,沒過多久,陸川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語氣焦躁:“林溪!你跟媽說什么了?媽氣得不行,說你騙她,說你把月子錢又花了!那十二萬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答應……”
“陸川,”我打斷他,疲憊卻堅定,“我從來沒有答應把那十二萬給你弟弟買車。那是我們的共同財產,用于生育和育兒。我取消了那家貴的月子中心,是因為我改變主意了,不想花那么多錢在一個可能引發無數家庭矛盾的事情上。我訂了另一家,用的是我們生育基金里剩下的錢和我自己的一點積蓄。至于那十二萬,它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將來用于孩子教育或者其他必要開支。如果你和媽堅持要拿這筆錢去填你弟弟買車的窟窿,那么,我們可以好好算一筆賬,先把上次那五萬欠條補上,再談這次‘借’錢的利息、還款期限和抵押。否則,免談。”
陸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良久,才傳來一聲復雜的嘆息。他或許終于意識到,這件事,已經無法用“一家人”、“別計較”來糊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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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將我坐月子錢給小叔子買車,我沒鬧,轉身取消月子中心,她急了。我用最冷靜的方式,守住了我的錢,也守住了我坐月子的自主權和尊嚴。有時候,不鬧,比大吵大鬧更有力量;轉身離開棋盤,比在棋盤上糾纏更讓對手無措。這筆賬,和這個月子,我要按照我的方式來。至于婆婆的急,和丈夫的難,那是他們需要消化和面對的課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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