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讀 | 趙伯陶：什么是“入春第一日”

《楚游日記》崇禎十年（1637）二月二十三日記：“是日風和日麗，為入春第一日云。”

什么是“入春第一日”？二全注本皆無注，譯文或作：“這一天風和日麗，是入春以來第一個清朗的日子。”或作：“這天風和日麗，是入春后天氣最好的一天。”湖南版選注本出注云：“入春第一日：入春以來天氣最好的一日?！比欢鴨栴}絕非如此簡單！

《楚游日記》開卷就有“丁丑（明崇禎十年）正月十一日，是日立春”的記述，換算成公歷是1637年2月5日。明崇禎十年是“雙春”年，據鄭鶴聲編《近世中西史日對照表》（以下簡稱“鄭表”），第一個立春日在農歷正月初九日，即1637年2月3日，徐霞客所記適延后兩日?！痘浳饔稳沼浰摹烦绲澥晔露眨?638年2月5日）也有“是為立春日”的記述，據鄭表，崇禎十年的第二個立春日是在農歷十二月二十日（1638年2月3日），《游記》也有延后兩日的誤差。

另據鄭表，崇禎十年的春分日是在二月二十四日，即1637年3月20日，與徐霞客所記“入春第一日”雖有一天的誤差，但可以斷定其所指就是“春分”，這一天與當年的“立春”日相差一個半月之多。無疑，所謂“入春第一日”就是“春分日”的另一種表達，也反映了古人對二十四節氣中“春分”重要性的認知。

在二十四節氣中，春分、秋分、夏至、冬至這四個“中氣”簡稱“二分二至”，在反映太陽周年視運動軌跡中具有特殊意義，因為冬至、夏至時刻，古人可以通過正午測量圭表表影長度準確獲取（冬至影長，準確性更高）；而晝夜相等的春分、秋分也可據此測算得出，但其準確性低于“二至”，這當是《游記》根據當時“皇歷”對“第一天”春分日記述有誤差的原因。

著名考古學者馮時先生根據河南濮陽西水坡遺址的發掘，考證出距今6500多年的墓中四個殉人，分別代表著春分、秋分、夏至、冬至“四神”，這遠早于《尚書·堯典》對于“二分二至”所謂“四時”的記述，可見遠古先民對于“四時”（不同于“四季”）認識的深刻。

《楚游日記》崇禎十年（1637）四月二十六日日記：“舟人登市神福。”二全注本皆注云：“神福：祀神祝福?！边x注本則注云：“神福：神靈所祐之福。此處指船夫祭神求水路平安?！逼鋵崱队斡洝匪^“市”，乃購買意；所謂“神?！?，乃“紙馬”，即舊時祭神所用印有神像的紙。據鄭表，崇禎十年四月二十七日，即公元1637年5月21日，這一天為二十四節氣中的“小滿”。清顧祿撰《清嘉錄》卷四《小滿動三車》有云：“小滿動三車，謂絲車、油車、田車也?！迸f時“小滿”在南方的重要性可見一斑，湖廣與江南同屬水鄉，小滿祭神風俗略同。這也正是“舟人登市神福”的原因。下文“舟人泊而享馂”，即謂舟人停船后吃祭神后的祭品，可見祭神是在船上通過禮拜紙馬進行的。

二十四節氣與農耕社會密切相關，如立春日“鞭春?！本褪枪糯菘h官主持的盛大勸農活動，幾乎遍及全國。

通過徐霞客對有關二十四節氣內容的描繪，更可印證這部《游記》的百科全書性質不容忽視。唯有細讀文本，方可進入“寶山”。

原標題：《晨讀 | 趙伯陶：什么是“入春第一日”》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郭影

本文作者：趙伯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