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新春走基層】在無人區,與野牦牛同行的一天——進山,巡護可可西里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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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脊上的野牦牛。張多鈞 才貢加 攝
青海新聞網·江源新聞客戶端訊 2月6日,天氣格外晴朗。風仍帶著寒意,陽光卻已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天剛亮,我們從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阿爾金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秋爾卡卡檢查站出發,目的地是可可西里太陽湖無人值守站。兩地距離雖然只有170多公里,但在無人區,根本沒有成形的路。車只能在河灘與亂石堆里顛簸前行,有時繞來繞去還會迷路,平均時速不過20公里。我們不敢多停,午飯也是在車上隨便啃了幾口干糧。
窗外景色仿佛凝固——除了遠處連綿的雪山,就是大片大片的黃:枯黃的草、淺黃的沙,偶爾陰山處覆著一層薄雪,算是這荒原上唯一的點綴。直到視野里出現一個個移動的黑點,我們頓時來了精神。
“快停車!是野牦牛。”
一開始只是一兩頭,后來變成三五頭,再后來是一群一群的,最多的一群有二十多頭。起初我還興奮地下車拍攝、數數,可數到上百頭之后,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景象。野牦牛不愧是可可西里的霸主,車輛經過時,它們會跟著跑上一段,揚起一片昏黃的塵土,然后停下腳步,警覺地望向我們。獨行的野牦牛反而顯得更從容,即使我們停車拍照,它們也只靜靜站著,像是在打量我們這些闖入者。
“別靠太近,一旦進入它的安全距離,它可能會沖過來。”三江源國家公園長江源園區可可西里管理處卓乃湖保護站站長秋培扎西提醒我們。他說,在無人區遇到成群的野牦牛或許還相對安全,但若是獨牛,一定要留在車里,“獨牛攻擊性很強,這是每個巡山隊員用教訓換來的經驗。”
這一路遇到的野牦牛之多,連巡山隊員都覺得意外:“這個季節它們通常該在海拔更低、更暖和的公路沿線或牧民冬季牧場附近。現在跑到近5000米的高山草場,可能是山下雪太厚,找不到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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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區內踱步的藏野驢。張多鈞 才貢加 攝
黃昏時分,一群藏野驢把我們從對野牦牛的注視中拉開。它們正在一片寬闊的河谷低頭吃草,看到車隊便迅速朝對面山坡跑去,到半山腰又齊齊停下,回頭靜靜望向我們。夕陽把它們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河谷里一時只剩下風聲。
此時距離太陽湖還遠。直到布喀達坂峰出現在視野盡頭,我才感覺目的地近了——10年前我曾到過太陽湖畔,知道這座山就在湖邊。可眼前的雪山和我記憶中的形狀完全不同。秋培扎西解釋:“我們走了兩天,其實還沒有正式進入可可西里,這兒還是新疆阿爾金山無人區。你看到的布喀達坂峰,是從新疆一側望去的模樣。”巡山隊員說,這座山在新疆叫新青峰,在青海則稱青新峰,海拔6860米,是青海的最高峰。
車向著雪山方向持續爬坡。海拔超過5000米后,同事才貢加開始出現高原反應,頭暈惡心,昏昏欲睡。翻過山往下,癥狀并沒有緩解。天已全黑,我們駛入一條名叫青崗峽的長峽谷。兩側怪石聳立,車在河谷的亂石與薄冰上顛簸摸索。整整兩個小時,我們都在懷疑是不是走錯了路,會不會要在這峽谷里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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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金山無人區看到的布喀達坂峰。張多鈞 才貢加 攝
晚上10時,終于抵達太陽湖無人值守站。繁星滿天,站里的小屋生起了爐子,暖意漸漸驅散寒意。這個建于2019年的站點,是為科考、調研和巡山隊員提供中途歇腳的地方,設施雖簡陋,卻足夠避寒。
奔波一整天,一頓熱飯最讓人安心。切點牛肉,煮幾包方便面,就是晚餐。才貢加高反癥狀還在持續,只吃了兩口面,喝了點面湯,碗里剩下了牛肉片,之后吃了兩片阿司匹林便鉆進被窩睡覺了,不久便傳來輕輕的鼾聲。
我卻睡不著。海拔接近5000米,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發脹。身下鋪了三層褥子,睡袋裹得嚴嚴實實,被子之上還壓著軍大衣和沖鋒衣——暖和是真暖和,卻也像被綁住了手腳。我在黑暗里試著翻身,羽絨睡袋與被子摩擦發出窸窣的響聲,身子卻動彈不得。
凌晨3時,無奈之下,我把大衣推開,拉開睡袋拉鏈。冷空氣竄進來,激得皮膚一緊,可胸膛卻驟然松快了。屋外傳來風聲,像有什么東西穿過河谷。6時剛過,巡山隊員起身給爐子添了煤。爐子里噼啪炸開幾顆火星,他搓搓手,又鉆回被窩。而我徹底醒了,躺在逐漸暖起來的黑暗里,聽著不知是誰的鼾聲、風聲以及自己清晰的心跳。
天還沒亮,可可西里還在沉睡。可我知道,再過一會兒,我們又要發動引擎,駛進那片重復了無數遍卻又永遠陌生的荒原。
(來源:青海日報)
(張多鈞 才貢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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