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晚清那個年頭,只要聽說朝廷又簽字畫押了,老百姓心里準得咯噔一下:這回不知道又要割哪塊肉、賠多少銀子。
那時候的規矩仿佛就是“誰弱誰挨打,挨打就得立正”。
可偏偏在1881年,出了個例外。
這份《伊犁條約》是個異類。
雖說還得掏腰包,雖說邊邊角角的荒地也讓出去一點,但最要緊的伊犁九城,愣是拿回來了。
這就好比一只羊已經落進了老虎嘴里,嚼了兩口,最后竟然硬生生給摳了出來。
不少人說,這是外交官曾紀澤嘴皮子利索。
這話不假,曾紀澤確實是個人物。
可咱們得明白一個理兒:談判桌上能不能贏,從來不看嗓門大不大,得看兜里的家伙硬不硬。
這場看似外交上的翻盤,骨子里其實是一本精細到極點的“戰爭賬”。
咱們把日歷往回翻個十年,瞅瞅1871年的光景。
那會兒的大西北,亂得簡直沒法看。
有個叫阿古柏的中亞混混,看著咱們這邊鬧亂子,趁火打劫。
這人是個老油條,借著英俄兩國的勢,沒幾年功夫就在南疆占山為王,搞了個什么“哲德沙爾汗國”,幾乎把新疆大半個家底都給卷走了。
俄國人在旁邊看著眼紅,心想既然這塊肉沒人管,我也得撕一口。
1871年3月,俄國人覺得火候到了。
連聲招呼都不打,直接發兵。
也就倆月功夫,把伊犁全境給占了。
當地那個傀儡蘇丹艾拉汗,甚至是自己開門把俄軍迎進去的。
俄國人這事兒辦得極“陰損”。
地盤占了,還要立牌坊。
他們給清廷發了個照會,大意是說:我看你們家后院起火,怕連累我,所以我先幫你們代管一陣子,等你們有本事了,我再還回去。
這哪是代管,分明是明火執仗的入室搶劫,還得讓你說聲謝謝。
這是個連環套:你要是認了“代管”,那就是承認自己管不了;你要是不認,那就得看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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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會兒的清廷,恰恰就是拳頭軟。
第一筆賬:保海還是保陸?
面對西北這個爛攤子,北京城里的大員們吵得不可開交。
擺在御案上的,其實就是兩杯苦酒。
頭一杯,是李鴻章遞上來的“海防論”。
老李的算盤打得很精:新疆那地方全是戈壁灘,天高皇帝遠,每年往里填銀子就是個無底洞。
現在的要害在海上,不如把這點家底都砸在海軍上,西北那塊,丟了就丟了吧。
第二杯,是左宗棠端上來的“塞防論”。
左宗棠的賬算得讓人后背發涼:新疆要是沒了,甘肅就成了第一線;甘肅要是守不住,陜西、山西就得遭殃。
到時候為了保北京,得在長城沿線擺上一堆兵,那花銷比收復新疆還得翻番。
這不光是算錢,這是在算命。
最后,還是左宗棠說服了慈禧。
1875年,他掛帥出征。
他的路子很野也很穩:“緩進急戰”、“先北后南”。
但這事兒光有腦子不行,還得有人去玩命。
1876年4月,九萬湘軍子弟在肅州集結。
這是一群在這個國家最憋屈的時候,挺直了脊梁的漢子。
左宗棠更是抬著棺材出的關,那意思很明白:要么收復新疆,要么老子就埋在這兒。
接下來的仗,打得那叫一個痛快。
前線指揮劉錦棠帶著大軍,就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進黃油里。
古牧地、烏魯木齊、瑪納斯,一個個硬骨頭全被啃了下來。
1877年開春,清軍三路齊發,半個月連下三城,南疆的大門直接被踹開。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阿古柏,5月份就暴斃了。
等到1878年1月,和田光復。
除了伊犁還卡在俄國人手里,新疆全境算是拿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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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帶著九萬湘軍,用腳底板把這筆“塞防”的賬給做平了。
但事兒還沒完,伊犁還在人家口袋里揣著呢。
第二筆賬:崇厚簽的“賣身契”
既然仗打贏了,去要把地拿回來總行了吧?
1878年,朝廷派了個叫崇厚的人去俄國。
這人履歷表看著挺光鮮:正黃旗的底子,管過通商,當過總督。
可他犯了個要命的錯:他把這種你死我活的談判,當成了以前那種“打卡上班”的公差。
其實俄國人心里也發虛。
左宗棠的大軍就在邊境線上磨刀,俄國在土耳其那邊剛打完一仗,元氣大傷,根本不想在遠東跟中國死磕。
但俄國人最擅長詐唬。
他們把崇厚晾了半年,直到1879年5月才開了個價:伊犁城可以給你,但是霍爾果斯河以西、特克斯河那一片,還有齋桑湖以東的地,得歸我。
另外,還得賠我500萬盧布的“看管費”。
這筆賬要是讓左宗棠來算,估計能當場把桌子掀了。
特克斯河流域是啥地方?
那是控制南疆的咽喉。
把這地方交出去,伊犁就是個沒圍墻的院子,隨時能讓人再進來搶一回。
可惜崇厚既不懂地理,也不懂打仗。
他琢磨著只要把“伊犁”這個名頭帶回北京,差事就算辦得漂亮。
1879年8月,這哥們兒在克里米亞稀里糊涂地簽了《崇約》。
這份條約簡直就是賣國:拿回來一座空城,賠了一大筆錢,要把命門要地割給人家,還附送了通商免稅權。
崇厚以為自己立了大功,美滋滋地跑回國。
結果消息一漏,全國炸了鍋。
左宗棠氣得拍案大罵:“這要是簽了,北疆以后就別想有安生日子過!”
清廷這回總算硬氣了一把:這破約,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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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崇厚抓起來治罪,一定要重談。
俄國人火了。
既然騙不到手,那就開始耍橫。
1880年,沙俄把太平洋艦隊調了過來,軍艦直接開到天津大沽口外,炮口都快懟到紫禁城的臉上了。
這一招“炮艦外交”,以前只要一亮出來,清廷準得腿軟。
俄國人的算盤是:我軍艦一到,你肯定得跪。
但這回,他們算漏了一件事。
真正的威懾力,不在海上,而在大西北的戈壁灘上。
左宗棠撂下一句話:“如果要打,那老子就再出征一次。”
這時候的伊犁前線,九萬剛剛打完勝仗、殺氣騰騰的湘軍,早就做好了玩命的準備。
俄國人心里其實也有一本賬:太平洋艦隊在海上晃悠確實嚇人,可他們敢上岸嗎?
不敢。
不上岸,光靠幾門炮能解決伊犁的事兒嗎?
不能。
真要在西線跟左宗棠硬碰硬,俄國得從歐洲大老遠運兵,那個后勤壓力能把人拖死。
而湘軍是本土作戰,以逸待勞。
這才是談判桌上那個最重的砝碼。
1880年底,曾紀澤帶著這個砝碼,坐到了談判桌前。
這是一場典型的“身后有兵好辦事”。
曾紀澤心里跟明鏡似的,他之所以能挺直了腰桿說話,全是因為背后站著左宗棠和那是幾萬條槍。
談判熬人格外艱難,但曾紀澤咬死了不松口。
俄國代表拍桌子瞪眼,他就把地圖和史料往那一攤,一條一條地懟回去。
對于俄國人要的什么“守衛費”,他直接頂回去:不是朋友的軍隊進了我的地盤,還要我給錢?
門兒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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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國人看出來了,這回中國人不是來走過場的,那是真做好了“談崩了就開打”的準備。
1881年,《伊犁條約》終于落筆。
比起崇厚簽的那個爛攤子,這回算是把損失降到了最低:
伊犁九城和周邊大部分地盤拿回來了;
特克斯河那些要命的戰略要地保住了;
之前說的500萬盧布,砍到了900萬盧布(雖說換算成白銀還是多了點,但在當時那個環境下,能讓俄國人吐出地來,已經是破天荒了)。
1882年春天,清軍大搖大擺地進了伊犁。
俄軍卷鋪蓋走人。
1884年,新疆正式建省,劉錦棠當了第一任巡撫。
從那以后,這片占了中國六分之一大的土地,正式成了國家行政體系里的一塊鐵板。
西北邊疆在往后的幾十年里,再沒讓外敵大規模地進來過。
回過頭再看這段往事,你會發現《伊犁條約》的簽訂,表面上是外交官在唇槍舌劍,實際上是國家意志在掰手腕。
要是沒有左宗棠頂著天大的壓力堅持“塞防”,新疆早就不姓中了;
要是沒有九萬湘軍橫掃南疆的戰績,曾紀澤連上桌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要是沒有那股子敢于“再打一次”的狠勁兒,俄國人絕不會把吞進肚子里的伊犁再吐出來。
這世道,尊嚴從來不是別人賞的,是靠本事掙回來的。
曾紀澤能簽成這份條約,不是因為俄國人心善,而是因為西線清軍手里的刀子磨得夠快、夠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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