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有個山東做酒的大老板,提著一箱子錢直接殺到了上海。
箱子里裝了整整400萬現金。
那時候北京三環的房子才三四千一平,這筆錢砸下去,足夠在核心地段買下好幾套大宅子,普通人拿著它,這輩子加上下輩子都不用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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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目標很明確,就要那個擠在上海5平米斗室里、家里連個像樣沙發都沒有的老頭手里的畫稿。
結果沒想到。
這老頭連正眼都沒瞧那箱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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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400萬,就是兩個億,我也免談!”
這事兒傳出去,周圍人都覺得老頭是不是畫畫畫傻了,或者就是嫌錢少。
直到2022年,大家才徹底看懂了這個倔老頭——他把這套有人出天價求購的畫稿,一共178幅,全部無償捐給了國家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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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傻”老頭叫戴敦邦。
而那套讓他視金錢如糞土的畫稿,正是咱們童年神劇、98版《水滸傳》的人物造型原稿。
有些東西,錢買得走,但魂買不走。
為什么有錢不賺?
為什么寧愿守著清貧也要護著這些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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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撥回到一九七三年。
那是日本電視臺搞了一版《水滸傳》,怎么說呢,劇情魔改得親媽都不認識就算了,關鍵是那個造型和選角,完全是一股子日式怪誕風,好端端的梁山好漢,被弄得陰陽怪氣。
更氣人的是,日本人拿著這玩意兒去歐洲晃悠,結果不明真相的歐洲觀眾看完直搖頭,說中國的東西也就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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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叫什么?
這就叫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
咱們的老祖宗,被人糟蹋了,還要被外人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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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視最后拍板:必須拍一部正宗的《水滸傳》,把丟掉的面子掙回來!
這任務落到了制片主任張紀中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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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擺在他面前的就是個天坑:要錢沒錢,要技術沒技術,最要命的是——梁山一百單八將到底長啥樣?
誰也沒見過。
要是人物造型立不住,這戲還沒拍就得塌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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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紀中愁得大把掉頭發,翻爛了古籍也找不到感覺,直到他無意中看到了戴敦邦的畫。
那一瞬間,張大胡子直接拍了大腿:對味了!
就是這個!
但他心里也虛啊。
劇組窮得叮當響,哪有錢請這種級別的國畫大師出山?
張紀中硬著頭皮去上海找戴敦邦,支支吾吾地剛想提報酬的事兒,就被戴敦邦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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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說是為了給中國人正名拍《水滸》,戴敦邦那股子勁兒就上來了:“這活兒我接!
別談錢,沒錢我也干!”
這哪是接活兒啊,這是在搶著去“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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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是接了,可當時的創作環境,說出來現在的年輕人都得嚇一跳。
戴敦邦家里樓上正好在裝修,電鉆聲吵得人心慌,根本沒法靜心。
這老頭也是個狠人,花400塊錢租了個放寒假的幼兒園教室當畫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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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上海的冬天啊,幼兒園里那是真沒暖氣,跟冰窖一樣。
戴敦邦就把自己裹得跟個粽子似的,縮在墻角畫。
因為太冷,再加上過度勞累,他的老慢支犯了,咳得撕心裂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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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嚴重的時候,氣管堵得連躺下睡覺都成奢望,只能靠著墻根瞇一會兒,醒了接著畫。
就在那個四處漏風的教室里,他連軸轉了兩個月。
北京那邊,張紀中急得火上房,選角、服裝、道具都在等米下鍋。
可戴敦邦這邊的速度簡直神了,往往劇組還在開會討論這一批人物該怎么弄,他下一批的畫稿已經送到了。
當那一幅幅造型圖鋪開的時候,整個劇組都炸了。
我們后來看到的李雪健版宋江、周野芒版林沖、丁海峰版武松,那神態、那衣著,簡直就是從戴敦邦畫里走出來的活人。
張紀中激動得當場就把戴敦邦封為“水滸第109將”。
但很少有人知道,戴敦邦這么拼命,其實是在填補自己童年的一塊傷疤。
小時候,他是個為了買一套《水滸》連環畫能餓一個月早飯的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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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時候最寶貝的,就是收集的一套印著108將的香煙牌子。
可是兵荒馬亂的年代,母親為了躲避戰火,也怕他玩物喪志,一把火把他辛辛苦苦攢的“梁山好漢”全燒了。
那把火,燒掉了他的童年收藏,卻把他心里的江湖燒得更旺了。
當他60歲再次提筆畫水滸時,他不僅僅是在幫央視,他是在復活那些在他童年里“死”于大火的英雄。
所以你看,當那個山東老板要把畫買走時,戴敦邦才會那么決絕。
在他眼里,這哪是幾張紙啊,這是他的命。
他怕這些畫落到私人手里,就跟童年那場大火一樣,再也看不見了。
“這些畫只能給天下人看,絕不能變成私人的藏品。”
這股子倔勁兒,一直貫穿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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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光死磕《水滸》,還死磕《紅樓夢》。
為了畫好紅樓,他把自己逼成了“紅學家”,去故宮看清代服飾,細致到人物抬手時袖口怎么出褶皺,他都要推敲幾十遍。
二〇〇〇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了本《戴敦邦新繪全本紅樓夢》,那是他耗了6年,畫了240幅作品才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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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不滿意。
他覺得對寶黛愛情的刻畫還不夠深。
于是,畫完這本接著畫,一畫就是幾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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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11年,為了紀念辛亥革命,70多歲的他要在15個月內畫出百幅巨作。
那種高強度的用眼,直接把身體搞垮了。
畫完之后,鮮花和掌聲是有了,可戴敦邦的一只眼睛卻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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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眼視力急劇下降,基本這就等于失明了。
換做別人,這時候肯定早就崩潰了,或著借此大肆賣慘。
可戴敦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老天爺還給我留了左眼,這就待我不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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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藝術圈,別人叫他大師、泰斗。
但他給自己的定位,永遠只有一個卑微的詞——“民間藝人”。
這個稱呼,源于1979年的敦煌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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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在敦煌臨摹壁畫,每天啃饅頭,頭上頂著礦燈,在漆黑的石窟里爬行。
他在那里看到無數古代無名工匠留下的神跡。
那些工匠比他更苦,甚至很多人就把命留在了大漠里,連個名字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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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后,他立刻刻了一方印章——“民間藝人”。
他時刻提醒自己:你沒有什么了不起,你只是個畫插圖的手藝人,比起那些無名先輩,你差得遠。
在這個名利場里,有人為了出名不擇手段,有人為了撈錢毫無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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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87歲的戴敦邦,依然守在他那不到5平米的畫室里。
他現在的作息是這樣的:凌晨三點半起床,中午瞇一會兒,一直畫到晚上十點。
一天十幾個小時,比現在996的年輕人還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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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聽說他又在畫《道德經》,說是計劃用十年時間去打磨。
他說要在有生之年,用中國的畫筆,講好中國的故事。
2024年,戴敦邦依然住在上海那個老房子里,每天除了畫畫就是吃飯睡覺,那是真的一點多余的社交都沒有,活得像個隱士。
參考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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