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2月3日凌晨,太岳深山里還飄著殘雪。386旅司令部的油燈忽閃忽滅,周希漢抱著被子咳得肩膀直抖。軍醫叮囑:“戒煙一個月,藥才見效。”一句話剛落,陳賡把手里半盒“美齡牌”往桌上一拍:“聽見沒有?我陪參謀長一起戒,一個月內誰敢遞煙,罰鼻子!”窯洞里頓時笑聲四起,氣氛卻不松散——這樣的插科打諢,在陳賡手里往往是嚴令的另一種表達。
陳、周兩人性格南轅北轍——陳賡外號“陳瘸子”,風趣大條;周希漢時人稱“周瘦子”,謹慎到刻板。可就是這對“瘸子”“瘦子”,把386旅捏成了太岳區的尖刀。若追根溯源,要回到1931年冬天。那時周希漢還是紅四方面軍總指揮部的小參謀,下連檢查走到第12師,第一次遇見陳賡。寒風里陳賡問他:“總部挨批了沒有?”周希漢一本正經:“參謀主任愛打人,脾氣兇。”陳賡大笑:“先把手藝學到手,混不下去我把你要回來,當官!”
六年之后,盧溝橋的槍聲把兩人再次拉到一起。386旅組建那天,陳賡把作戰股長周希漢拉到地圖前:“股長委屈你了,換牌子,團參謀長。”半年再提,副參謀長,轉眼正式參謀長。職務調得快,配合來得更快——作戰會上陳賡往往一句“方案兩套”,剩下全是周希漢筆下的箭頭。三個多月,旅部總結:敵人傷亡數是己方三倍,劉伯承批語“打法靈活”。
百團大戰前夕,129師把正太鐵路破襲任務分成三路,周希漢臨時兼左翼縱隊司令,沒有政委、沒有參謀長。鄧小平挑眉,“行不行?”周希漢揚聲:“三位團政委就是我的政委!”結果一夜炸橋十四座,劉伯承看電報忍不住點頭。也正因為這一仗,陳賡動起了“小算盤”。此后但凡386旅要打硬仗,他總把周希漢推到最前線,自己多半坐鎮后方。日子長了,劉伯承看出端倪,窯洞里開起“夫妻吵架”式會議——
“陳賡,你老讓參謀長跑前線,自己算什么?”“報告軍長,我是瘸子!”陳賡指著舊傷。劉伯承推推厚鏡片:“我這只眼傷得比你腿重,我也沒把仗交給別人吧?”“周希漢才二十多歲,鍛煉嘛!您老人家常說青年要壓擔子。”
一句“壓擔子”把劉伯承逗樂,也就既往不咎。自此“瘸子偷懶、瘦子跑腿”成了太岳兵的口頭禪。
時間撥到1946年6月。國共內戰全面爆發,陳賡率第四縱隊在臨浮逮住胡宗南的“天下第一旅”。出發前陳賡故意激將:“黃正誠可在德國留過學。”周希漢“嘿”了一聲:“老首長放心,咱不拿他當希特勒。”開戰當夜,第10旅繞過正面火力,摸到旅部側翼,破門而入,黃正誠被活捉。俘虜怒吼:“我要見陳賡!”周希漢拍拍塵土:“殺雞焉用牛刀,捉你我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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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1月,淮海戰役進入生死關口。總前委把4縱、9縱、11縱三個大縱隊交給陳賡統一指揮。兵力龐雜,調度千頭萬緒,陳賡索性把4縱四個旅全部丟給周希漢:“我忙不過來,你頂上。”劉伯承僅在作戰室側身看了看:“行,就這么辦。”政委謝富治事后感慨:“’瘸子’敢撂擔子,’瘦子’敢接,’劉瞎子’敢點頭,膽氣賽過炸藥包。”
12月13日,周希漢率10旅猛攻楊文學莊,黃維兵團負隅頑抗,連夜反撲。10旅連長成建橋倒在壕溝里,旅部彈藥告急。陳賡帶電:“損失多少補多少。”周希漢一句:“不必,我還有一個10旅!”原來早在豫西留守處,他把教導隊整編成“第二個10旅”悄悄齊裝待發。增援趕到,戰線穩住,黃維兵團全軍覆沒。戰后清點,10旅傷亡5400余,可“第二旅”補上缺口,番號未斷。陳賡一把摟住周希漢胸口:“小子,有后手!”
指揮才能之外,兩人也常“掐”生活細節。年輕官兵傳煙土風甚盛,陳賡抓典型拉周希漢一起戒;周希漢追媳婦磨磨蹭蹭,陳賡硬替他“逼婚”;旅部多拉物資被人告狀,陳賡表面嚴厲命其上繳,暗里擋槍口——這些插曲,讓首長與部下的關系更像兄弟。老兵回憶:“陳旅長一笑,周參謀長眉頭就舒展;陳旅長一皺眉,周參謀長立刻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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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授銜,兩人都穿上了將星閃亮的新軍裝。有人問周希漢:“當年要不是陳賡,你能不能有今天?”他只淡淡答了五個字:“他是我朋友。”短短一句,道盡生死戰場上最厚重的情義。
多年以后,金戈鐵馬歸塵土,太岳山歌謠仍在鄉間回蕩:“小日本,你聽清,太岳山上有陳賡;小日本,你別搗蛋,讓你碰上周希漢。”歌里沒唱出的另一句,熟悉的人都懂——有陳賡,也就一定有周希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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