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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云霧山,新茶滿坡,溪聲潺潺,云廬的晨霧里總飄著焙茶的清香。天剛亮,林夏便領著山腳下的農戶在溪邊茶地補種茶苗,皆是周秉謙捐贈的茶苗,她按著一夢指點的間距,手把手教農戶覆土澆水,眉眼間滿是踏實:“茶苗喜潤怕澇,溪邊的沙土透氣剛好,往后隔三日澆一次水,秋日便能采二茬茶了。”
茶寮里,一夢盤膝而坐,面前攤著兩樣物件——掌柜贈的舊茶經,還有一本線裝手抄《道德經》,紙頁泛黃,字跡溫潤,是師父親手抄寫的。手邊放著剛溫好的新茶,晨光透過竹窗落在書頁上,茶經的批注、《道德經》的字句,還有他添的修行感悟相映成趣。他指尖拂過“致虛極,守靜篤”七個字,眼底滿是澄澈,這是師父自小教他的根本,也是他修行的核心。
往日在空山寺,那是一方清靜清修之地,只有師父、一位守寺居士與他相伴,沒有香火紛擾,唯有晨夕對坐論道。師父是世外隱者,畢生研《道德經》,不傳心經壇經,獨以《道德經》為根本教他,常說“虛極守靜不是避世,無為清靜不是躺平,道在紅塵,在煙火,歷世方知真道”。那時一夢只懂閉門靜修,如今入世才悟,師父的用心何其深遠——虛極是守本心,守靜是不隨境轉,入世歷劫,正是為了在紛擾中守得清靜,在煙火中見得真道。
案角的舊手機輕響,是蘇晚發來的消息,說今日帶了加厚宣紙來,書齋里一夢寫的墨寶快堆不下了,要幫著分類裝訂成冊;孟瑤也留言,說托人尋到一本失傳的古本茶經,今日送來與一夢參詳,或許能尋得茶道與《道德經》更深的相通之處。一夢指尖輕點屏幕,回復“清茶相待”四字,如今他早已熟練使用微信,林夏會把每日買筆墨、購茶苗的收支記在手機備忘錄里,農戶們春耕遇著難處也會發消息告知,紅塵的便捷成了渡人的助力,而非牽絆。這份從容,正是師父說的“和光同塵”,守著本心,接納俗世,亦是《道德經》的智慧。
不多時,蘇晚抱著一摞宣紙、孟瑤提著錦盒先后而至,蘇晚剛把宣紙放在書齋門口,便笑著喊:“一夢,我還帶了裝訂繩,今日定把‘舍得’‘利淡心安’這些墨寶都理清楚,往后訪客抄錄也方便。”孟瑤則小心打開錦盒,古本茶經泛黃陳舊,邊角略有磨損,卻裝幀完好,紙頁間還留著淡淡的茶香:“這是藏家轉手的古本,與你這本掌柜贈的茶經剛好互補,說不定能解你之前對‘茶道合于道’的疑惑。”
一夢接過古本茶經,指尖輕撫封面,眼底滿是歡喜,正欲邀二人一同品讀,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喚,語氣莊重清寂,帶著山野清修的沉靜,與云廬的煙火氣截然不同。林夏聞聲從茶地趕來,擦了擦手上的泥土開門,只見一位身著素色布衣的中年男子立于門外,衣料洗得發白,眉眼清峻,周身透著常年靜修的肅穆,正是早年從空山寺出去、在鄰縣深山辟地清修的同門師兄釋了塵。
當年空山寺本就清寂,是一方道家清修道場,除了師父、守寺居士,便只有幾位早年入門的弟子,了塵是最早出去自立門戶的,守著一方小院靜修,自一夢下山后,二人便再未相見。他們皆以師父所傳《道德經》為根本,雖稱同門,皆是修心尋道之人,從無出家剃度之說,今日相見,皆是一身布衣,唯有眉眼間的靜氣,藏著同出一脈的修行印記。
釋了塵見開門的是俗世女子,拱手行禮道:“在下釋了塵,自空山寺出師,特來尋訪同門師弟釋一夢。”一夢聞聲快步迎出,拱手回禮:“師兄安好,沒想到是你來訪,快請入內。”林夏連忙側身相讓,笑著去茶寮斟新茶,心里了然,這定是小師傅早年一同在空山寺修學的同門。
眾人迎了塵入茶寮,蘇晚與孟瑤識趣地少言靜坐,林夏端上新茶,了塵卻未舉杯,目光緩緩掃過茶寮陳設——墻上蘇晚贈的桃花圖、案上的茶點、桌邊的微信收款碼,還有墻角堆著的農戶送來的春筍青菜,眉頭漸漸蹙起,語氣帶著幾分凝重:“師弟,自你下山,我曾托人打聽你的蹤跡,得知你在溪畔茶舍煮茶寫字,后來又到這云廬待客,今日一見,果然與俗世往來過密。當年師父在空山寺常說,修《道德經》當守清靜無為,致虛極守靜篤,閉門靜修方是正道,你這般日日與俗人周旋,煮茶收禮、與女子相伴,豈不是亂了本心,違了修行根本?”
他頓了頓,想起當年空山寺的清寂,又道:“空山寺本就清幽,師父一生研《道德經》,守著清修之地不涉俗世,居士潛心打理道場,從無煙火牽絆。你我皆是師父弟子,我在鄰縣小院靜修多年,每日研讀《道德經》,守著虛靜本心,方能不被俗擾。你入世這般久,周遭皆是名利煙火,就不怕忘了‘清靜為天下正’的教誨,失了初心嗎?”
蘇晚聞言,忍不住輕聲辯解:“了塵先生,你誤會了,一夢從沒收過貴重饋贈,訪客給的心意都用來買茶苗、宣紙,全是為了打理云廬、方便渡人;我與孟總來這里,要么幫忙整理墨寶,要么探討茶道與修心,從無逾矩,一夢也從未被俗世牽絆,反倒幫著很多人安下心來。”孟瑤也附和道:“在下從前執著于商業名利,心無寧日,是一夢以《道德經》‘知足不辱’的道理點化,才悟得放權留白,心境平和。他入世不是貪繁華,是幫迷途人尋本心,這何嘗不是修行?”
一夢抬手攔下二人,對著了塵淺笑頷首,將桌上的手抄《道德經》推至他面前:“師兄,當年在空山寺,師父雖教我們守清靜,可也對我說‘道在瓦甓,在紅塵,歷世方知真道’,你可知為何?只因空山寺的清靜是人為的虛靜,不見眾生苦,難悟‘和光同塵’的深意。《道德經》言‘道常無為而無不為’,無為不是無所作為,是不妄為;清靜不是閉門不出,是心不隨境轉。”
他指尖點在“致虛極,守靜篤”的字句上,語氣平和卻字字篤定:“你看這茶經,掌柜批注‘茶存于罐,雖保本色,卻無清香;茶遇沸水,經火淬煉,方散真味’,閉門靜修如茶存罐中,守著虛靜的形;入世修行如茶遇沸水,守著虛靜的心,踐著無為的道。弟子初下山時,在街角寫字換食,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是不妄為;遇聲名之擾,悟境隨心轉,是守靜篤;荒野遇雨,悟劫難是養分,是知‘反者道之動’;到云廬點化眾人,是以‘無為’之心做渡人之事,每一步,皆是循著師父教的《道德經》修行。”
“師兄可知,當年我們幾位同門先后下山,你擇深山靜修,我擇紅塵煙火,皆是遵師父‘各尋道途,守心即道’的心意。”一夢望著了塵,眼底滿是澄澈,“你守小院研經,是守虛靜本心;我在云廬煮茶點化,是踐無為之道。《道德經》說‘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修行從不是執著于‘清靜’的形式,是守得住本心,做得合于道,渡人亦是渡己,便是正道。心若虛靜,入世亦是清靜;心若浮躁,深山亦是樊籠。”
林夏這時也輕聲開口,語氣誠懇:“了塵先生,我曾是被職場內卷裹挾的俗人,夜夜焦慮難眠,是一夢用‘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點化我,讓我舍了執念,憑勞作安身,如今守著云廬的菜園茶地,心里踏實得很。山下還有好多像我這樣的人,或是被名利纏縛,或是被情愁困擾,他們來云廬求一句指點、一幅墨寶,便能安下心來,這都是一夢以道渡人的功德啊。”
了塵低頭翻看師父的手抄《道德經》,上面既有師父的批注,也有一夢入世后添的感悟,字字皆是親身體悟,沒有半分虛浮。他想起當年師父送自己下山時,也曾說“道無定形,心定即可”,自己守著小院靜修多年,竟漸漸執著于“清靜”的形式,忘了《道德經》“和光同塵”的深意,忘了師父說的“守靜是本心,踐道是修行”。他端起桌上的新茶,茶湯清亮,入口清冽回甘,沒有空山寺清飲茶的寡淡,卻多了幾分溫潤暖意,恰如一夢的入世修行,不違虛靜本心,卻藏著“無不為”的慈悲。
一夢見他神色松動,取來筆墨鋪紙研墨,提筆蘸墨寫下“入世即道場”五個字,筆鋒沉穩,既有虛靜的清雋風骨,又有入世的溫潤暖意,字字皆合《道德經》“道在萬物”的深意:“弟子以云廬為道場,以清茶為引,以筆墨為渡,守師父教的《道德經》,做合于道的事,這般入世,便是我的道途。”
了塵望著這五個字,忽然頓悟,拱手對著一夢深深行禮:“是我淺薄了,執著于修行的形式,忘了《道德經》‘道在萬物’的根本,忘了本心與踐道才是核心。你擇紅塵渡人,以無為之心做有為之事,比我守著小院研經,更懂師父的教誨,更得《道德經》的真諦。”
他想起自己守著小院這些年,只知閉門讀經,從未見過紅塵眾生的苦楚,這般靜修,雖守了虛靜的形,卻少了踐道的實,與一夢的紅塵歷練相比,反倒少了幾分圓滿,也辜負了師父“歷世見道”的深意。
日頭漸高,溪邊茶地的茶苗已補種完畢,農戶們提著剛采的新茶嫩芽來云廬,見有同修來訪,紛紛恭敬行禮,笑著說:“先生快嘗嘗咱們的新茶,是一夢先生指點著種的,今年長勢特別好!”了塵接過農戶遞來的嫩芽,指尖觸到帶著晨露的鮮嫩葉片,鼻尖縈繞著清新茶香,望著農戶們樸實的笑顏、林夏勞作的身影、蘇晚與孟瑤平和的模樣,忽然徹底懂了一夢入世的意義——《道德經》的清靜,從不是孤身一人的清寂,是在煙火人間見眾生、暖眾生,在渡人之時,守著虛靜本心,這才是“致虛極,守靜篤”的真正深意。
蘇晚與孟瑤忙著張羅午飯,林夏從菜園摘了新鮮青菜、春筍,煮了一鍋春筍青菜粥,配著腌菜與新制的茶點,雖是素餐,卻吃得暖意融融。飯間,二人聊著當年在空山寺的日子,說師父研《道德經》的專注,說師父教他們“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的道理,說守寺居士打理道場的勤懇,說幾位同門下山后的境遇,了塵感慨道:“當年師父讓我們各尋道途,我還不解,今日見你,才算明白,道無定處,心在哪里,道便在哪里,《道德經》的智慧,原是要在世間踐行的。”
午后,了塵起身告辭,臨行前從行囊里取出一本泛黃的線裝本,遞給一夢:“這是當年師父手抄的《道德經》批注,我下山時師父贈予我的,今日轉贈于你。你入世渡人,事務繁雜,閑時翻看,可定心守志,不忘虛靜根本。”他又道,“我那小院雖清寂,卻也清靜,你若他日倦了紅塵,可去小住幾日;若云廬有需,我亦會盡綿薄之力。”
一夢雙手接過線裝本,指尖撫過師父熟悉的字跡,眼眶微熱,拱手道謝:“多謝師兄與師父掛念,弟子定當恪守本心,不負師父教誨,不負師兄厚贈。”他轉身取來一罐剛焙好的云霧山新茶,遞給了塵,“這是春日頭采的新茶,師兄帶回小院,煮茶時亦可悟‘茶道合于道’的深意,也算弟子的一點心意,茶淡心誠,皆是道緣。”
了塵接過茶罐,眼底滿是欣慰,再次拱手行禮,轉身緩步離去。山風卷著新茶的清香,送他遠去,農戶們望著他的背影,笑著對一夢說:“你這位師兄看著通透,定是懂了你的修行路。”一夢淺笑頷首,入世即道場,眾生皆是緣,這便是他從空山寺走出后,循著《道德經》悟得的修行真諦。
蘇晚與孟瑤也起身告辭,蘇晚說要把裝訂好的墨寶分些給常來的訪客與山民,讓更多人得見“知足”“清靜”的靜心之語;孟瑤則要去拓印古本茶經,拓好后送來與一夢一同研讀,尋茶道與《道德經》更深的相通之處。林夏收拾著茶寮,將師父的兩本手抄《道德經》、舊茶經、古本茶經一同放進竹盒,與身份證、玉佩擺在一起,笑著說:“這下咱們云廬的寶貝更全了,往后訪客來尋道,你可有更多依據幫他們安下心了。”
一夢望著竹盒里的物件,又看向溪邊長勢喜人的茶苗、后院郁郁蔥蔥的菜園,眼底滿是澄明。他想起空山寺的晨夕論道,想起師父指尖點著《道德經》說“道不遠人,人自遠道”的模樣,想起師父臨終前的叮囑,想起守寺居士的勤懇,想起下山以來的種種歷練——從街角寫字換食的懵懂,到溪畔茶舍聲名之擾的浮躁;從荒野遇雨悟“反者道之動”,到兩心相擾悟“知足不辱”;從舍得破執悟“少則得,多則惑”,到今日與了塵師兄辯論后悟“入世踐道”,每一步皆是劫難,每一步皆是成長,每一次點化,皆是循著《道德經》的智慧,渡人亦渡己。
他終于徹底明白,師父當年獨傳他《道德經》,讓他下山歷世,用意何其深遠——虛極守靜不是避世,是在紅塵中守本心;無為清靜不是無為,是不妄為、順道而為;和光同塵不是融于俗世,是帶著本心渡化眾生。空山寺是他修行的起點,云廬是他修行的道場,出世靜修與入世踐道從不是對立,守著《道德經》的智慧,守心踐道,便是圓滿。
夜里,月光皎潔,灑在云廬的青石板上,溪聲潺潺,竹影婆娑,灶房的炭火還燃著,林夏煨的紅薯散著甜香。一夢坐在院中,一手捧著師父的《道德經》批注,一手摩挲著舊茶經,《道德經》的虛靜與茶經的溫潤漸漸相融,茶道即道,入世即道,守心即道。
林夏端來煨好的紅薯,放在他身邊,輕聲道:“小師傅,今日師兄來過,你定更篤定往后的路了吧?”一夢接過紅薯,溫熱的觸感從掌心漫遍全身,甜香四溢,恰如紅塵里的溫潤暖意,不濃烈,卻綿長,正如《道德經》里的道,隱于萬物,卻滋養萬物。
他淺笑頷首,起身回茶寮研墨鋪紙,提筆蘸墨寫下“守心踐道”四個字,筆鋒舒展,墨色清亮,月光透過竹窗灑在字跡上,與墻上的《空山圖》、桃花圖相映成趣,成了云廬春日里最堅定的印記。
一夢知道,往后的紅塵路,還會有更多迷途之人尋來,還會有更多未知的劫難考驗,可他已然無懼。以釋一夢的身份,在云廬這方紅塵道場里,守著“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本分,守著《道德經》的根本智慧,煮茶待客,研墨點迷,入世而不隨境轉,守心而不避世,一步步走完紅塵歷練,終能不負師父囑托,守得虛靜本心,悟得大道真諦,得大自在。
灶房的炭火漸旺,新茶的清香漫滿院落,竹盒里的《道德經》、茶經與身份證靜靜相伴,舊手機的屏幕雖暗,卻藏著農戶與訪客的暖意。這便是釋一夢的紅塵修行——有虛靜的本心,有入世的慈悲,有煙火的踏實,有踐道的篤定。
風過竹梢,簌簌作響,與溪聲、炭火聲相融,如師父當年在空山寺的低語,如《道德經》里的箴言,聲聲皆是“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并作,吾以觀復”,成了云霧山夜里綿長的回響,也成了一夢修行里堅定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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