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北京法院一則判決將中植系案件的余波再次推向公眾視野:
理財經理A退繳139萬元違法所得后,因前同事C拒絕返還14.7萬元分賬傭金訴至法庭,最終法院支持了其本金訴求,卻駁回了利息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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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起看似普通的民事糾紛,實則是中植系崩塌后,監管追繳、從業者困境與行業亂象的集中縮影。
從2024年3月首次通報至今,這場持續兩年多的追繳風暴已波及萬人從業者、15萬投資者,其背后折射的不僅是單一企業的潰敗,更是中國資管行業長期積累的合規隱患與利益格局的深度調整。
01
追繳風暴升級:從"全面排查"到"二次追繳"的監管決心
中植系的追繳行動從未止步,而是呈現出"范圍擴大、標準嚴格、力度加碼"的鮮明特征,成為近年來金融違法追贓挽損的典型案例。
2024年3月16日,北京朝陽警方首次發布通報,拉開追繳序幕,明確要求涉案人員主動退繳違法所得并公布專屬賬戶,這標志著監管層對中植系違法犯罪行為的正式追責。
同年9月,朝陽經偵在沈陽與債權人代表溝通時透露,北京地區已抓獲162名理財顧問,八大首席全部被抓,邊控人員超千人,初步顯現出案件的涉眾規模與嚴重程度。
11月天津投資人見面會上,監管部門進一步明確"100%完成理顧退傭追繳"的目標,彼時北京已成功追繳非法所得20億元,成為全國執行標桿。
進入2025年,追繳行動邁入"二次追繳"新階段。由于應退繳金額與實際到賬金額差距顯著,相關部門將矛頭直指"從未退繳者"與"象征性少量退繳者",多地基層理財顧問收到專班退繳電話,大范圍抓捕行動同步展開。
截至2026年2月,北京、西安、成都、沈陽、天津等多地已設立專項工作小組或溝通渠道,形成全國聯動的追繳網絡。
值得注意的是,追繳行動呈現出"周期性推進、全覆蓋無死角"的特點。每一輪追繳后的短暫平靜,讓部分未被波及的從業者產生"上岸"錯覺,但監管邏輯早已明確:只要涉及金額達到追責標準,違法所得的退繳便只是時間問題。
這種"持久戰"式的追繳策略,既體現了監管層"追贓挽損"的堅定決心,也反映出中植系案件"涉案金額巨大、利益鏈條復雜、波及范圍廣泛"的特殊性。
02
傭金糾紛的法律本質:違法所得的界定與從業者的雙重困境
上述139萬傭金糾紛的核心爭議點,直指一個關鍵法律問題:違法金融活動中產生的各類收益,是否均應納入"違法所得"范疇?
案件中,理財經理A與C的私下合作模式在資管行業并非個例:C的客戶掛在A名下沖業績,A按約定分賬47萬余元傭金。
當中植系崩塌后,作為登記銷售人的A需全額退繳139萬元傭金及收益,而C僅認可32萬余元基礎傭金需退還,主張剩余14.7萬元為公司競賽獎勵及返稅款,不應納入退繳范圍。
法院最終支持A的訴求,其判決邏輯清晰明確:無論收益表現為基礎傭金、獎勵還是返稅,只要源于違法金融活動,便屬于法律意義上的"違法所得",均需予以退繳;而利息訴求的駁回,則進一步凸顯了"違法所得不受法律保護"的基本原則。
這一判決為同類案件提供了重要參照,也讓中植系相關從業者陷入兩難困境。
一方面,部分理財經理面臨巨額退賠壓力,如上海某理財顧問被傳訊后需退賠342.87萬元,退賠態度直接決定其面臨實刑或緩刑的刑罰結果;
另一方面,行業內長期存在的"沖業績分傭金"等潛規則,讓許多基層從業者在不知情或僥幸心理下卷入違法鏈條,如今卻要為過往的違規操作承擔沉重代價。
事實上,從業者的困境本質是行業畸形激勵機制的產物。
中植系鼎盛時期,四大財富公司(恒天財富、新湖財富、大唐財富、高晟財富)員工超萬人,龐大的銷售團隊依賴"高傭金+業績競賽"模式推動產品銷售,單筆100萬以上的定向融資產品得以快速擴張。
這種"重業績、輕合規"的激勵體系,不僅催生了私下掛單、分賬等違規行為,更讓銷售端忽視了產品本身的合規風險,最終在企業崩塌后,將從業者推向了退繳傭金與承擔刑責的雙重風口。
03
中植系的金融帝國崩塌:牌照迷宮與非法集資的風險閉環
中植系追繳風暴的背后,是其精心構建的金融帝國的全面崩塌,而這一帝國的崛起與覆滅,始終圍繞著"多牌照布局+定向融資模式"的核心邏輯。
中植系的金融布局堪稱"全牌照迷宮":除核心的四家財富管理公司外,還持有或參股五家資產管理公司、六家持牌金融機構,覆蓋信托、公募基金、保險、期貨、私募基金等多個領域。
其中,中融信托扮演著"融資主體+投資主體"的雙重角色,成為中植系資金融通的核心樞紐。通過整合各類金融牌照,中植系得以在一級市場與二級市場多點出擊,構建起看似龐大且多元的金融生態。
但光鮮的牌照布局背后,是"定向融資"模式支撐的非法集資閉環。中植系資管公司主打單筆投資100萬以上的定向融資產品,通過財富管理公司的龐大銷售網絡向投資者募集資金。
這種模式看似面向高凈值人群,實則規避了正規融資渠道的監管要求,缺乏有效的風險管控機制。隨著資金鏈斷裂,這一模式的非法集資本質暴露無遺,最終導致超過15萬名投資者受影響,成為近年來涉眾規模最大的金融違法案件之一。
值得深思的是,中植系的牌照整合本應是合規經營的基礎,卻被異化為監管套利的工具。不同金融牌照對應的監管規則存在差異,中植系通過跨牌照運作,將資金在不同業務板塊之間騰挪,既掩蓋了真實的資金流向,也放大了風險的傳導效應。
當其中某一環節出現問題,便會引發整個體系的連鎖崩塌,這也是中植系案件涉眾巨大、處置難度極高的重要原因。
04
投資者與行業的雙重拷問:兌付焦慮與合規重構
中植系案件不僅讓從業者承壓,更讓15萬名投資者陷入"兌付焦慮",同時對整個資管行業提出了深刻的合規拷問。
對于投資者而言,最核心的訴求是本金兌付,但現實卻充滿不確定性。
根據經偵部門明確的規則,兌付將按"凈本金"計算,即扣除過往收益后的本金,但具體兌付方案至今尚未明確。
涉案金額巨大、涉及環節復雜、跨區域協調難度大等因素,導致處置工作進展緩慢,投資者只能在等待中煎熬。
多地設立的專班與溝通渠道雖能不定期通報追贓挽損信息,但遠未緩解投資者的焦慮情緒,如何平衡"追贓挽損效率"與"投資者權益保護",仍是監管部門面臨的重要挑戰。
對于資管行業而言,中植系案件是一場"刮骨療毒"式的警示。
長期以來,部分資管機構過度依賴"高傭金激勵+渠道擴張"的粗放式發展模式,忽視了合規風控的核心地位,導致銷售端亂象叢生:私下掛單、分賬沖業績、隱瞞產品風險等行為屢見不鮮。
中植系的崩塌與后續的追繳風暴,徹底打破了"違規無成本"的僥幸心理,也推動行業進入"合規優先"的轉型期。
監管層面的反思同樣深刻。中植系多牌照布局引發的監管套利問題,暴露了此前跨領域金融監管的協同不足;銷售端傭金制度的畸形激勵,反映出對從業者行為監管的缺位。
在此背景下,加強金融牌照的全流程監管、建立傭金收入的追溯與監管機制、強化從業者合規培訓與問責機制,已成為行業監管的必然趨勢。
05
結語:以追繳風暴為契機,推動資管行業回歸本源
中植系的追繳風暴仍在持續,139萬傭金糾紛這類個案的判決,正在為行業劃定清晰的法律紅線:任何源于違法金融活動的收益都將被追繳,任何違規操作都將付出代價。
這場風暴不僅是對中植系違法犯罪行為的追責,更是對資管行業長期亂象的集中整治,為行業的規范化發展奠定了基礎。
對于從業者而言,此案警示我們:合規是金融行業的生命線,脫離合規的利益追逐終將得不償失。未來,資管行業的激勵機制必須回歸"合規為先、風險可控"的原則,摒棄短期業績導向,建立與合規水平、風險管控能力掛鉤的長效激勵體系。
對于監管部門而言,需以中植系案件為突破口,進一步完善跨領域、跨區域的協同監管機制,加強對資管產品全生命周期的監管,堵塞牌照監管漏洞,讓監管覆蓋金融活動的每一個環節。同時,需加快推進投資者保護機制建設,提高追贓挽損效率,最大限度維護投資者合法權益。
對于整個行業而言,中植系的覆滅是一次慘痛的教訓,更是一次重構信任的契機。資管行業的本質是"受人之托、代人理財",唯有堅守合規底線、強化風險管控、回歸服務實體經濟的本源,才能重建投資者信任,實現行業的健康可持續發展。
這場持續兩年多的追繳風暴,終將成為中國資管行業從"野蠻生長"邁向"規范成熟"的重要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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