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粉獅子頭最后一份,吃完就散伙。”白泉把這句話說得像在打烊,而不是訣別。那天下午,店門口排了二十來米,隊尾的小情侶舉著手機直播,彈幕飄過一句“爺青結”。他們可能根本沒吃過白家,卻聞得到熱度。
1985年開張時,白家做的是正經的本幫味。老西門弄堂里,誰家女兒出嫁、兒子滿月,桌上都少不了那道金牌紅燒河鰻。河鰻先煎后燜,自來芡收得亮晶晶,筷子一戳,醬汁順著魚肉的縫隙滲進去,像老上海人講話,拐彎抹角里全是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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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地價飛,租金飛,人工飛,白泉守著祖傳那間兩層小樓,算是躲過一劫。可躲不過女兒飛去紐約畫設計圖,也躲不過大閘蟹從三十塊一只漲到一百二。最慘的是老顧客——他們要么搬進電梯房懶得下樓,要么干脆住進康復醫院。短信發出去三千條,回“好的”的只有七個人,其中四個還是來問能不能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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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試過自救。請了個做粵菜的年輕師傅,想搞融合,結果獅子頭里吃出陳皮味,阿姨爺叔當場翻臉:這是上海胃,不是廣東胃。年輕人倒是買賬,可他們更愛拍照打卡,拍完轉頭去隔壁買二十塊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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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手藝,看著簡單,其實全是笨功夫。南乳醬汁肉要蒸三小時,冰水里激到定型,再切成整齊的九宮格——像老上海裁縫量體裁衣,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合身。可如今誰還愿意花一下午伺候一塊五花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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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會來拍紀錄片,機器架好,白泉圍著圍裙炒河鰻,鏡頭里他的手一直在抖。拍完他沖導演笑:以后想吃,只能去碟片里找了。導演沒接話,低頭整理器材,像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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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店那天,隔壁賣生煎的老王送來一束白菊,說:“你關門,我少了個對標的。” 白泉回贈他一瓶十年花雕,兩人蹲在馬路牙子上干了一杯。酒喝完,招牌摘下來,紅漆褪得斑駁,像老年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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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泉說,配方鎖在銀行保險箱里,鑰匙交給女兒,哪天她愿意回來,鍋里還能再冒熱氣。至于我們,下次路過舊址,別只拍張照打卡,聞聞空氣里是否還殘留一點醬香,也算沒白認識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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