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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水相逢,字字好看,字字好聽,四字組合成詞,詞義好美。
萍水相逢,無時不有,無刻不見,它的到來總是給人一個驚喜。萍水相逢,來得偶然,且以單個為多,有時也會一個接一個地到來,其間或有關聯。最近,我就遇到三次有關聯的萍水相逢。這三次萍水相逢的聯系形式有些不同,我試著分述于下。
一
2025年11月17日,我的“烈火重生”瓷畫展在上海璟通藝術中心開幕。那天,大廳里一張實木長桌子旁坐著多位座談者,其中有“朝花”的編輯。過去,我看“朝花”是在報紙上,此刻見到的是“朝花”人,這是我與“朝花”的萍水相逢。
當時我聽到,過了年是“朝花”70周年。70年時間長呀,我即刻問自己:70年前我26歲,當時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在記憶箱里一搜索,有了,那時我在杭州,應園林局之聘,要在岳廟組織畫展,展出浙江名家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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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重生”瓷器展
辦展征集作品難,再加上我初到杭州,一個畫家都不認得,難度自然更高了,一時未免心中焦急。老話說情急生智,有了,快去找我的舅舅,他在浙江省文聯工作,且管美術領域。于是我去文聯找到舅舅,把情況一說,舅舅笑著說,你來得正巧,剛有一批畫退回來了,全是浙江名家作品,且都已裝裱好了,你拿去一掛便是。真是天上掉下餡餅呀,得來全不費功夫。這么一來,本來要大忙一陣的我,即刻成了大閑人。時間多出來了,我也不走了,就在文聯閱覽室里坐定,翻翻書報雜志。報架上掛著許多報紙,其中有《解放日報》,我看到報紙上的“朝花”二字。這是我與報紙上的“朝花”萍水相逢的往事。
當時,我看到“朝花”二字,覺得面熟,經過回憶,想起來了,是在我表哥的桌子上看到的。表哥本來是學美術的,后來轉成文學,終成中學語文老師。他喜歡現代文學,好購書。他的書不全在書架上,桌子上、椅子上、床頭上、地上,隨意放書。我就在他的桌子上看到一本《朝花夕拾》。時為1936年,我還是個孩子,不知此書的作者是大先生魯迅,只知“朝花”這名詞好美,給我留下的印象好深。這是我與書名上的“朝花”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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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朝花”的萍水相逢,體現在人、報、書上,時間是2025年、1956年和1936年,時間相隔分別為70年和20年。空間也是三個,而不是一個,上海、杭州、臺州。因此可以說,在時空上,這個跳躍跨度也不算小。
二
2023年春,我的畫展在南京一個美術館開幕。開幕式上,楊天歌先生問我:南京有個當代美術館很有特點,想去看看嗎?我一聽“當代”二字,便生喜歡。會后,他即陪我到北丘當代美術館。這個館我從未聽說過,更未見過,這是初次見面,是我與北丘當代美術館的萍水相逢。
北丘館的大門不大,里面空間不小。一般美術館的空間方方正正,但這個館的房間沒有一間是方正的,全是不規則的,有三角形、菱形、梯形、船艙形。房間都沒有窗子,全是封閉的空間,像地下通道。置身其中感覺異樣,立時想到,好一個拍電影的場所,尤其是拍驚悚片十分理想。若是加上些機關布景,效果會更佳。這是我與北丘館空間的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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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丘館的墻面沒用涂料粉刷,全是毛坯,水泥本色。水泥質地肌理粗糙,顏色有些灰暗,時間長了,水泥舊了,墻面風化剝落的水漬斑斑,若云煙縹緲,活脫脫一幅幅抽象畫,而且是具有中國特色的水墨抽象畫。每幅畫都有一面墻這么大,好大的氣勢呀,好令人震撼呀。這是我與北丘館抽象畫墻面的萍水相逢。
房間不少,我們一間一間地巡視。當我們下到一間地下室,只見地面上堆著一堆堆垃圾,大概是上個展覽結束后遺留下來還未清場的吧。不過,這一堆堆垃圾不是別的,全是書刊、簿冊之類的紙制品,堆得大小、高矮不同,有緊有松。這一場面,用當下眼光去看,無異于一件裝置藝術。那么,這是我與北丘館這件裝置藝術的萍水相逢。
在一個散得最開的紙堆里,露出幾本色彩斑斕的封面,繪著兩個人在打斗。對!這是武俠小說。我是武俠小說迷,我是聽武俠小說廣播節目長大的。這不是我童年最愛聽的《西游記》嗎?《西游記》里神通最大的孫悟空斬妖除怪、為民除害,這也是俠義心腸。只不過,悟空是神猴,俠客是凡人,悟空是用棍棒代替劍客的劍罷了。地上的武俠小說仿佛向我閃出了劍光,我眼前一亮,這是它在向我招引。我被吸引住了。此時,我所看到的只有書的封面,不知書內故事,這是我與這幾本武俠小說封面的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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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就想把地上的書撿上來看個究竟,哪怕翻一翻目錄也好。就在這感性念頭一閃之時,理性的理念立即出來制止:且慢,同行的還有楊天歌等人,他們看了會怎么想?會以為我是撿垃圾的。我終于沒彎下腰、伸出手去觸摸這些書,我是忍受著與心愛的書失之交臂之痛呀。不過,我立即采取補救辦法,舉起手機,拍了照片。手機真好,它不僅代替我的眼睛,還把看到過的東西記錄下來。回到家里,我叫孫子牧兒網購了幾本。不多久,書果然來了。當我見到這些五彩繽紛的書封面時,心情的舒暢不下于當時在北丘館地上初見它們,甚至有過之無不及。這是我與這幾本武俠小說的萍水相逢。
記得當時,我一拿到書就迫不及待地捧讀起來,一口氣讀完它,又緊張、又新鮮、又興奮。這幾本武俠小說我從未看過,書中人個個生疏,全是初見,這是我與書中人的萍水相逢。
書中人不是一個兩個,而是許多,是一大群,他們的出場有先后,使得我與他們的萍水相逢也就連成了一串。
三
2025年7月15日,我的“萍水相逢”畫展在北丘當代美術館開展了。開幕式后,觀眾進入展廳,便會出現多種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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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觀眾與展品的萍水相逢——這種相逢不是一件作品對一個觀眾,而是觀眾與作品交叉相逢,萍水相逢的機會多了無數倍。
(二)觀眾與觀眾的萍水相逢——相逢的機會量同上。
(三)觀眾與作者的萍水相逢——作者愈多,相逢機會愈大。
(四)觀眾與策展人的萍水相逢。
(五)觀眾與館長的萍水相逢。
(六)觀眾與北丘館團隊的萍水相逢。
(七)我與幾位對話藝術家的萍水相逢——策展人楊天歌為了增強學術性,采取了以我為主、與7位青年藝術家對話的形式交流藝術。
(八)我與對話藝術家作品的萍水相逢——以畫對話,這種交流是最直接的藝術交流。
(九)作者與北丘館館長的萍水相逢。
(十)北丘館館長與展品的萍水相逢。
(十一)作者與家具廠廠長的萍水相逢。
這個展覽中,作品的陳列方式不同于一般展品全掛在墻上,而是移至展臺。展臺很長,幾乎占去整個展廳空間。展臺是木制的,由木制家具廠提供材料并協助制作而成,廠長也是參與者。從環保的角度出發,展臺用廢邊木料制成,用后回收,仍可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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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作者與“九曲橋”平臺的萍水相逢。
展臺被制作成“九曲橋”形式,有回旋余地,同時增加展臺面積,是策展人依照我的《萍水相逢九曲橋》作品上的九曲橋做的,而我的九曲橋又是來自城隍廟的那座九曲橋。
(十三)觀眾與“九曲橋”展臺的萍水相逢。
(十四)觀眾與家具廠廠長的萍水相逢。
(十五)家具廠廠長與展品的萍水相逢。
(十六)我與采訪者的萍水相逢。
(十七)采訪者與展品的萍水相逢。
四
我們往往把一個畫展看成只是觀眾看畫的單一行為,其實不是這樣,其中所含內容不少。這么多的內容在一個空間里同時產生,一個展覽就會像一株大樹,枝繁葉茂,開著花、結著果,花是萍水相逢花,果是萍水相逢果,這花這果是數不清的。
在生命的旅途中,萍水相逢不可缺少,也不可能缺少。人的一生會有許許多多的萍水相逢。萍水相逢豐富人生,充實人生。
行文至此,我的窗前真的出現一株大樹,清風拂過,大樹發聲:“我們的友誼萬古長青。”大樹在吟唱萍水相逢?大樹在歌頌萍水相逢?不,大樹就是萍水相逢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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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藝術里,美好的“萍水相逢” | 丁立人》
欄目主編:黃瑋
文字編輯:欒吟之
本文作者:丁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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