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覓年味 留住鄉愁

年貨大集 迭代升級

潘旭濤

在我的家鄉山東煙臺，趕大集就像過年的開場鑼鼓。這個“鑼鼓”一響，年就到了，年味兒就濃了。

作為一名80后，我的過年記憶里裝滿了年貨大集的場景：大集上攤位林立，對聯、福字高高掛起，面魚、油條炸得香氣濃郁，年糕冒著熱氣，海鮮泛著光澤，叫賣吆喝聲此起彼伏……

孩子們拽著大人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零食糖果。遇到家長不給買的東西，就在攤位前不肯挪步，軟磨硬泡。趕上這過年的喜慶勁兒，家長一般會慷慨解囊。

從我小時候到現在，年貨大集一直在迭代升級。一個明顯變化是，商品種類不斷增多。這些年，許多進口年貨也開始趕大集了。俄羅斯巧克力、澳大利亞金槍魚、摩爾多瓦紅酒……琳瑯滿目的“洋年貨”帶來別樣年味兒。

有的年貨大集從露天搬到了室內，有的還增設了“氛圍組”——秧歌、舞獅等民俗表演。聽家里人說，前幾天開市的年貨大集上還出現了機器人舞獅表演。

這幾年，即時配送“春節不打烊”，按理說，人們無需再逛大集、囤年貨了。而事實是，年貨大集日益紅火。如今趕大集已經變成了可購、可玩、可賞、可游的過年新體驗。年貨大集通過非遺展演、文創展銷、民俗互動等多種方式，營造出沉浸式年味兒場景，引發消費者情感共鳴。每年的年貨大集，喚醒了許多人的記憶，也在創造新的記憶。

過年，從姥爺生日開始

劉少華

兒時的春節，是從臘月二十二開始的。這既不是小年，也不是什么傳統節日，是姥爺的生日。

姥爺大我近70歲，所以我很小的時候，他就是白胡子老頭了，總是一塵不染、笑容滿面。臘月二十二那天往往正好放寒假，結束一學期的學業，奔赴姥爺的生日宴和自此開啟的春節，是縈繞在記憶中的少年歲月。

春節后去姥爺家拜年，父親忙到飯點才來，母親自己帶著我們走到1.5公里外的娘家。我們村矮，他們村高，得爬一個小山嶺。遠是不遠，可要越過一條河、爬上一座嶺，還真是感到翻山越嶺。

每一次，遠遠地就能看到嶺上有個老人站在那里。是姥爺。我們來給他拜年，他迎出一半路程。爬那座嶺時，大家是此起彼伏地喊著“姥爺”蹦上去的。一張全是褶皺的笑臉，一句天寒天暖，帶孩子們共赴一桌團圓飯。

姥爺沒多大能耐，一雙巧手只會劈柴做飯，喂養了一大家子人。在親人相聚的時刻，他本該是聚會的中心，卻往往是“服務員”——這天一大早，他開始燒爐子、備菜，到中午前去嶺上接我們一家人，回來繼續忙里忙外，直到吃飯時，在全家人起哄聲中擠到主位，也不怎么說話，就是笑嘻嘻地看我們聊天。

人際更替，滄海桑田。這么多年過去了，每到過年，每逢團圓，又怎么能不想念那矮矮的山嶺上，始終在等待的老人。

龍燈舞出幸福來

葉曉楠

我在南方一座縣城長大，小的時候，每到過年，常常盼著去看舞龍燈。從春節開始，一直到元宵節，各式各樣的龍燈穿行于鄉間小道，場面非常壯觀。

龍燈有很多種，我見得多的是“板凳龍”。龍燈由龍頭、龍身、龍尾三部分組成，龍頭多用竹篾編扎，外面裝飾有彩紙，龍尾飾有龍爪，尾翼略翹，龍身則是由一條條長形板凳連接而成，每個板凳上扎上幾個花燈，花燈內點蠟燭或安置照明燈，燈上裝飾著人物、山水、魚龍、鳥獸等圖案為主，栩栩如生。

舞龍燈的時候，村民將板凳首尾相連，一凳一燈，串聯成一條可達數十米甚至百余米的“板凳龍”。舞燈之夜，鑼鼓開道，小伙子們扛起這條“光之龍”，好似一條長長的火龍，或走村串巷，或在空曠的場地上來回旋轉，浩浩蕩蕩。技術高超的龍燈舞者，在或緊或慢的鑼鼓聲中，做出轉、翻、跳、躥等動作，翻滾盤旋，千變萬化。

龍燈游到哪家，哪家便會放鞭炮迎福，常常從掌燈時分一直舞到深夜。舞龍燈的隊伍還經常游走在彎彎曲曲的田野上，一望數里，頗為壯觀。小時候，我們跟著父母爬上山崗，遠遠望去，一條金光閃閃的“長龍”，在綠油油的紅花草叢中翻滾騰挪，通透發亮，觀之美麗無比。

舞龍燈有國泰民安、風調雨順、日子越過越紅火的美好寓意。對我而言，它不僅是一項古老的民俗，更是一份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新年逛街買新衣

李貞

春節臨近，家里老人打視頻電話時問：“給孩子買新衣服了沒？”我慚愧地“哎呀”一聲，還真忘了!

現在的孩子不缺衣服，線上線下購物又如此便利，所以我常忽略了年前給小孩子準備新衣的傳統。但在老人心里，這依然是春節前必須張羅的一件事。它意味著喜慶的年味兒，是一家老小快樂過節的序曲之一。我自己小時候，最盼望的不也就是這個時刻嗎？

黑龍江哈爾濱有大量的地下商場，成為那座東北城市的一種特色商業形態。從嚴冬的風雪中，走進熱烘烘的地下商場，摘掉帽子手套，解開棉服的拉鏈，拉著家長的手，從一家挨著一家的服裝攤位逛過去——這便是我兒時新年逛街買新衣的場景。

賣時裝的、賣童裝的、賣襪子的、賣鞋的……攤位所售商品種類繁多但并不分區域。所以不論想買什么，總是要在長長的地下通道里從頭到尾走個來回。每個攤主看到有顧客走來，都會大聲吆喝“純棉的”“質量賊好”“尺碼都全”……有的攤位上還放個電喇叭，循環播放。顧客看中了什么，要在攤位前和賣家好一番砍價。商家再不肯讓利，也起碼要抹掉零頭，才能讓客人心滿意足地把貨買走。

隨著城市發展變遷，如今哈爾濱的地下商場經歷了煥新升級，變得更加規范整潔。而那樣熙熙攘攘的地下購物街，停留在了上世紀90年代，也停在了我的回憶里。

酥脆聲中迎新春

劉樂藝

我在山東濟南長大，過年炸麻葉，是我兒時最期待的事情之一。

炸麻葉說簡單些就是炸面片兒，口味分咸、甜兩種，因外形酷似葉子，上面布滿芝麻，因此得名“麻葉”。炸好的麻葉香味濃郁、口感酥脆，既是待客的點心，也是我們孩子解饞的零嘴兒。

制作麻葉，面是主角。大人們會將面粉倒在一個白底紅花的大搪瓷盆里，堆成一座“小山”，在中間挖個坑并加入雞蛋、芝麻等，若是甜口便添勺白糖，咸口則撒上細鹽和花椒面。接著一遍遍揉，揉成光滑的面團，然后蓋上布，靜靜醒上一個鐘頭——讓面筋慢慢“舒展”。

醒好的面團會被搟成薄薄的面皮，如同鋪開一張泛著麥香的宣紙。此時，刀與搟面杖便是畫筆——將面皮切成一片片長菱形，中間劃開一道細縫，兩手捏住一端，輕輕一翻，便翻出一朵朵漂亮的“麻葉花”。刀起刀落間，案板上很快就排滿了一隊隊“小葉子”。

油燒到六七成熱，麻葉就該下鍋了。一片片“葉子”滑進油里，頓時泛起細密的油花，香氣跟著熱氣一下子騰起來。用長筷子輕輕撥弄，眼看著它們在熱油里伸展、定型，轉眼的工夫，顏色就從淡黃轉成金黃。撈出來時，麻葉還在滴著油，碰在一起咯吱輕響。

剛出鍋的麻葉，咬一口，酥得直掉渣。那種酥脆的感覺，帶著雞蛋和芝麻的香氣，瞬間便將人裹進濃濃的年味兒里。

姥姥的餃子，年的味

楊俊峰

年的腳步一近，我就想起山西老家的土坯房，更念著如今依舊硬朗的姥姥和她包的過年餃子。

包餃子更是除夕最隆重的儀式，容不得半點馬虎。到了臘月二十三，姥姥就備好了白面、豬肉和白菜。灶火燒得旺旺的，鍋里燉著的豬肉白菜餡咕嘟冒泡，那香氣能飄遍大半個巷子，饞得我們這些孩子直咽口水。姥姥的手很巧，拿起一張面皮，舀一勺餡，指尖一捏一折，一個個圓滾滾、肚鼓鼓的餃子就包好了，它們像一個個胖乎乎的小元寶。窗外飄著雪花，鞭炮聲斷斷續續，屋里暖烘烘的，滿是歡聲笑語和餃子的香氣。姥姥還會在幾個餃子里包上硬幣，她說誰吃到，來年就有好福氣。那時候，餃子吃得格外香，因為那是一家人團圓的味道。

如今，日子越過越紅火，已是滿頭白發的姥姥依舊愛帶著我們包餃子。只是現在，不用再提前攢著白面、省下豬肉，食材超市里應有盡有，想吃隨時都能包，餃子再也不是過年的專屬。現在包餃子的人也多了，添了表妹家的孩子，還有我的寶貝兒子，四世同堂的熱鬧里，餃子的香氣未變，只是這年味里，多了歲月的溫柔和生活的紅火。

現在吃餃子，品的是親情、是幸福。兒時與現在，變的是生活條件，不變的是姥姥的愛，是刻在心底、永遠忘不掉的年味兒。

渡江，去大伯家走親戚

葉子

走親戚是過年必不可少的環節。對于兒時的我來說，印象最為深刻、最有意思的，要數去大伯家走親戚。

在我的家鄉湖北，長江自西向東橫貫全省，綿延千余公里。“洪湖水，浪打浪，洪湖岸邊是家鄉……”這首廣為傳唱的歌曲唱的即是我家——荊州洪湖市。大伯家則在長江對岸的咸寧赤壁市。

雖一江之隔，洪湖地處江漢平原，地勢低平、河渠縱橫，而赤壁為低山丘陵與江漢平原的接觸地帶，東南部有海拔500米左右的低山群。母親最愛赤壁產的竹筍，干筍燒肉是大伯家必備的一道年菜。赤壁青磚茶也很有名，這都是我家鄉洪湖不產的。

除了食物，印象最深的是交通方式。以前，兩家人互相走動，往來過江得靠汽渡通行。無論是客運大巴，還是自家開的小轎車，到了江邊，大大小小的車輛全都列隊等待，等渡船靠岸后，統一由船運至對岸。這個過程少則半小時，多則一兩個小時，碰上天氣不好的時候渡船還會停航。冬日氣溫較低，小時候的我卻不覺得辛苦或麻煩，只感到很新奇、很好玩，因此每次渡江去大伯家都很開心。

2021年9月，赤壁長江公路大橋正式通車運營。駕車行駛在雙向6車道的大橋上，從洪湖到赤壁只需5分鐘，真是“一橋飛架南北，天塹變通途”。于是，那些等待輪渡的時光成為了過年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