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記187：從北京、無錫行的幕后隱情，看他為何要為徐悲鴻辯護

近來，沈巍參加天南地北各種形式的書畫活動，表面上看，天花亂墜，地涌金蓮（歪用成語），但背后卻有著隱秘的同一性與同情理。

可以說，沈巍秘藏的知識儲備，率先在書畫這個領域破圈了，他最想露一手的戲曲擺擂，也已經蓄勢待發，處于猛虎出柙的臨界階段，伏筆已經鋪墊好了，就待到時收網了。

近一段時間，沈巍的高光時刻轉折點，是到北京宋莊徐悲鴻藝術館參觀交流，他在宋莊這個北京的“藝術后花園”里，喊出“中國有宋莊，世界有巴比松”廣告語，可以說是一時震于殊俗，半個北京藝術圈，都聽到了沈巍的高屋建瓴、別出心裁而又不遺余力的鼓與呼，而他與徐悲鴻大師的嫡孫徐小陽的相遇，直接激活了互聯網對徐悲鴻在新時代下更為熱烈的關注。

徐悲鴻是無錫人，沈巍在北京宋莊的視頻，也傳到了徐悲鴻的家鄉，作為他的家鄉人必然感應到沈巍對徐悲鴻的精彩解讀，這其中，就包括黃養輝藝術館館長惠永棟。

正是因為惠永棟的邀請，沈巍得以來到了黃養輝藝術館，并通過互聯網，將這家民營藝術館的珍藏展示于眾人的眼前。

顯然，黃養輝藝術館希望沈巍能夠加大對他們的宣傳，讓這個名字有一點生僻的藝術館，為更多的人知曉。沈巍的確也是兌現了這個承諾，只要有機會，他都要提到黃養輝藝術館的歷史淵源與豐富珍藏。

2月9日，他在聊天中，特意地對黃養輝藝術館作了一個提綱挈領的介紹：

——因為他（惠永棟）一再跟我講，沈老師你多多介紹我們黃養輝藝術館啊，那么我今天再講一下。

（關于）黃養輝藝術館，它這個是因為紀念徐悲鴻的秘書叫黃養輝建立的，建立者是他的學生。這個學生（惠永棟）建立它的原因，是因為黃養輝在他小時候就把他當做是兒子一樣看，他呢，又正好是很早就失去父親了，那么他有這個感知，要沒有這個情況，你對他再好，他也感受不到這一點，這是一。【在《藝為人生?1928-1949年國立中央大學美術專業學生文獻集?上》（故宮出版社，2016年版）一書中的“黃養輝”的年表中，明確記載：1993年5月8日，收無錫惠永康、惠永東為入室弟子。】

第二個呢，就是因為黃養輝他長期是在南京教書的，南京呢在藝術圈里面都知道的，就是它是劉海粟這個體系的一個重鎮。那么他（黃養輝）呢，是徐悲鴻這個體系的，而徐和劉呢正好是有一點（齟齬），彼此之間有點不同觀點的，所以他一直是郁郁不得志的，那么這是一個。

然后他怎么會了解我？是因為看到了我在宋莊的這個活動的視頻。那么宋莊的那個徐悲鴻紀念館（館長），是徐悲鴻的應該說是第一個愛人的孫子，就是蔣碧薇。那么黃養輝藝術館，正好又跟徐悲鴻的第一個妻子蔣碧薇的女兒是有聯系，所以呢，就是說，通過視頻認識我，邀請我去。——

沈巍在這段介紹中，交代得很清楚，因為到了北京，接觸了徐悲鴻在京都的繼承人，而無錫也有徐悲鴻的繼承人，南北之間的徐系一脈之間必定是互通有無，既然沈巍參加了北京的徐悲鴻一系的文化活動，那么，蘇南的徐悲鴻的脈系也很自然地“奚其后”，邀請沈巍加持徐悲鴻脈系的文化展館。

這一點，我們在“沈巍記183：沈巍參觀徐悲鴻得意弟子黃養輝藝術館，贊嘆無錫好東西太多了”一文中，作過解讀：“這次沈巍受邀來到黃養輝藝術館，不能不說與他在北京徐悲鴻藝術館里的成功的文化輸出直到這種輸出輻射到江南地區有著很大的因果關系。”

在黃養輝藝術館，主辦方邀請了各界文化人，一同參與活動，其中能夠與沈巍坐在太師椅主導席上的另一位文化人士，是上海美術學院國畫系教授、碩士生導師、上海中國畫院兼職畫師、當代海派重要的畫家之一湯哲明教授。

作為一個美術圈中人，要比局外人看到更多的畫界的人事沉浮、理念角逐的暗流涌動，在活動中，他直率地提到了徐悲鴻在當下美術界遇到的一種非常嚴峻的尷尬，可能局外人還感受不到。這位教授直言不諱地談及了這個問題：

——惠老師在這個館上面也投入很大的精力，投入很大的熱情，這個是蠻讓人感動的。那么事實上，黃養輝呢，他實際上是徐悲鴻的一脈。老實講一句啊，就是徐悲鴻今天名氣雖然還是很大啊，但是罵他的人很多很多。——

關于徐悲鴻被罵的事，我們可以從徐悲鴻的第三代弟子楊先讓所著的人物傳記《徐悲鴻》（文化藝術出版社,2002年版）一書中，看到美術界的巨大的理論爭執與交鋒：

——本來20世紀60年代以前，徐悲鴻好像已蓋棺定論了，因為他各方面成就顯著，沒有什么異議。可是到了80年代初，也就是“文革”結束，社會走向開放之時，在新一代青年學生中，泛起一股重新評價徐悲鴻的潮流；臺灣出版的蔣碧微寫的《我與悲鴻》開始在美術報上連載，這對青年學生來說，好像找到了一個很新鮮的層面以認識徐悲鴻似的；再加上西方現代藝術思想的沖擊，在青年一代人的頭腦中產生了波動，就拿一向教學秩序平穩的中央美術學院來說，有的教員也茫然無所適從了。原有的一套教不下去，新的一套尚未建立，疑云四起，教與學之間出現了彷徨，出現了一種反思和重新比較的傾向。

直至80年代中期，教學開始進入明朗程序，簡單說，就是將被動局面轉向主動，實施敢于面對西方現代藝術，取其優秀者兼容并包的方針。

上面談到的教學一度動搖，其中包括否定徐悲鴻的教育和藝術方向。當時海外和大陸少數美術理論家和畫家，集中指責徐悲鴻在20年代沒有從歐洲引進現代派藝術，而是將西方即將“落伍”的寫實主義引進到了中國，使中國的美術步伐落后于世界潮流半個世紀之久。徐悲鴻成了中國美術事業上的歷史罪人。

遺憾的是，面對如此厚彼薄己的不公平現象，竟少有像樣的文章出來從正面回擊反駁。

時間是最好的沖刷劑，徐悲鴻的民族氣節誰能抹掉？他的功績誰能代替？他所倡導的美術教育經驗，全國美術院校不是照樣在執行著嗎？——

徐悲鴻奠基了中國當代美術的現實主義的基調，匹合主流思潮的浪濤欲求，但八十年代之后，正如上面引文所說的，一股對“西方現代藝術”的趨之若鶩的潮流，蓋過了對現實主義的基調，徐悲鴻必然處于這樣的風口浪尖之中，受到質疑與唾罵。

直到今天，徐悲鴻的美術思想在美術界創作實踐的潮起潮涌中，還能看到他處于爭論的核心地位。比如說經常看到互聯網上暴露出的美術學院的人物變形的丑畫、丑雕在傳到普通民眾的視線中，那些被現代主義扭曲的形象造型，讓民眾明顯感到難以接受，而這正是正統美術學院里的追求接軌世界美術思潮而樂此不疲的制作慣例與創作沖動。

這時候，徐悲鴻用西方的寫實主義改良中國美術的主體思想，便能夠感受到，實際上更加契合普通大眾的審美感受，也為建國后的中國美術留下了大量的珍貴的藝術珍品，這是徐悲鴻推廣他的寫實主義理念帶來的良性傾向。

而西方的現代主義之所以有資格得以如螃蟹一樣橫行霸道，是因為西方經歷過嚴格的寫實主義統帥的漫長的創作階段，如果中國沒有補上這種寫實主義的一課的話，那么，中國美術就會成為一片鬼化符。

就像中國文學一樣，我們直到1918年才出現第一部白話小說，而在西方來說，早已出現了寫實主義的經典作品，像《悲慘世界》《戰爭與和平》，如果中國直接學來西方的所謂先鋒作品，那么，沒有經過寫實環節中錘煉打造、浴火重生的中國文學，將缺少一個夯實的站得住的根基。

因此，徐悲鴻的被罵，是藝術圈里的一個所謂的時尚的潮流，但是否與大眾的欲求吻合，顯然答案是否定的。

當美術圈內的這種內部的思潮論定，傳到圈外，便會讓普通大眾感到驚訝與不解。

而沈巍自命為草根階層，更為通透地立足最低微的民眾層面，了悟到這圈外與圈內的巨大的審美落差，所以，當圈內的教授一提到徐悲鴻今日在圈內的尷尬定位，他立刻打斷了教授的講話，而是扯過了話頭，作出了精到的分析：

——藝術圈里的人，因為他這個叫什么【沒有說出的意思，就是食洋不化】，一般來說，就是學習西方的藝術接近了，那么跟我們中國傳統的審美是有點沖突，這第一個。【沈巍的話中意思，是中國當代美術唯西方流行思潮馬首是瞻，卻枉顧中國的傳統審美，所以，對徐悲鴻的藝術倡導采取否定的態度。】

然后嘛，他就是說建立了一個體系，那么這個體系呢，可能跟我們中國“文人畫”的審美是有一點沖突。但是呢，我們不管怎么樣，不能否認他就是藝術殿堂當中的一顆明珠，這個是你不能否認的。爭議歸爭議，對吧？——

第一點，沈巍比較了中西方之間的審美博弈，這一點里，他談到了中國的文化審美的內在博弈。徐悲鴻對中國的“文人畫”傳統非常鄙視，認為是導致中國傳統美術衰微的罪魁禍首，因為這種文人畫完全是脫離現實，靠所謂的意境構思一種心中的山水，所以，徐悲鴻的時代，他大力倡導寫實的人物畫，對山水畫大加貶抑，不過八十年代后，畫壇上的風向開始急轉，山水畫派卷土重來。一些過去從事山水畫創作的畫家，畫作市場價格飆升到不可思議的地步。比如，嘉禾拍賣場里的一幅黃賓虹的畫作，價格達到了2個多億，簡直匪夷所思。這就是沈巍這句話中點到的要害，就是徐悲鴻的寫實主義倡導，與山水畫的寫意追求存在著內在沖突。

因此，沈巍在為徐悲鴻辯護之中，從兩個方面， 一個是中西文化理念的不同，二是徐悲鴻從西方引進的寫實主義原則與中國傳統的山水畫理念之間的不同，完美地解讀了徐悲鴻在學院體系里被罵的原因。

但問題是，那些悖離徐悲鴻寫實主義指導原則創作出來的作品，一旦走到公眾的視線中，又受到了大眾的唾罵，反映出民眾的審美期待與學院體系的流行風潮之間的互相抵牾的對立狀態。

沈巍在回答中，委婉而又暗含精到，為藝術圈里人士的內部掌握的理念外傳，打了一個圓場，同時我們也可以看到，沈巍理解徐悲鴻的美術理念，對于中國現實的重要意義。雖然他更喜歡齊白石那種寫意式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