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經理，墜入人間

出品 | 妙投APP

作者 | 劉國輝

編輯 | 關雪菁

頭圖 | 視覺中國

依附于A股的公募基金行業，2021年后因為糟糕的持有體驗，成了眾矢之的。

為了塑造市場信心，最近一年里，針對A股和基金行業制度上的查漏補缺，以及嚴格的監管浪潮，可謂一浪接過一浪。

今年5月，證監會發布了《推動公募基金高質量發展行動方案》，確立了公募行業改革的大致方向，此后配套性政策頻頻出臺； 9月，針對基金銷售渠道，《公開募集證券投資基金銷售費用管理規定》開始征求意見； 10月底，針對基金風格漂移等問題，《公開募集證券投資基金業績比較基準指引（征求意見稿）》以及具體操作細則開始征求意見。

進入12月，更加接近公募改革核心議程的《基金管理公司績效考核管理指引（征求意見稿）》，下發到業界，開始征求意見。

績效考核方向是決定一個行業、一家公司發展走向以及從業者職業發展的關鍵因素，這一政策落地漸行漸近，基金經理這一高大上的職業，將面臨職業發展、投資策略、薪酬等方面的多項限制。

基金經理需要在中長周期里穩定戰勝業績基準，不能的話則需要降薪，獲取高薪的難度越來越大，薪資也需要拿出較多比例來持有自己管理的產品，實現事業與身家的綁定。

經過這些限制，曾經經歷過行業高光時期的業內從業者，可能會有一些落差，績優基金經理人生可選項非常多，可能會持續離開行業。行業可能經過需要一定周期后完成換血。留在這個行業的基金經理，很難再有曾經的高薪酬、高話語權，或者為了維持高薪酬而付出更多的探索和努力。

然而這些政策的落地，優化持有人體驗，也將為公募行業重新成為一個社會尊重的行業提供契機。

#01會里有高人

2021年A股行情下跌后，基金的持有體驗急劇下滑，基金經理一定程度上成了人人喊打的職業。在公眾眼中，這些基金經理尸位素餐，水平還不如散戶，拿著別人的錢不當錢，掙錢了是自己的本事，虧錢了也不受影響，旱澇保收。

這些看法中有的是事實，有的是偏見。基本的共識是，不少基金公司將管理規模、銷售收入等作為核心考核指標，形成 “重規模、輕收益”“重首發、輕持營” 的畸形業態。同時一部分基金經理為追求短期排名，頻繁調整持倉、采取激進投資策略，以及出現風格漂移等情況，忽視長期穩健投資價值，不利于行業持續健康發展。

另外，薪酬機制不合理，激勵與約束失衡，薪酬與投資者利益綁定不緊密，基金經理等核心人員的薪酬多和短期業績、公司營收掛鉤，即便投資者虧損，從業人員仍可能拿到高額薪酬，形成 “旱澇保收” 的不合理局面。

針對這些情況，本次征求意見稿圍繞績效考核體系、薪酬支付約束、激勵與問責機制等多方面制定了剛性規則，核心是綁定基金公司及從業者與投資者利益，推動行業聚焦長期投資。

意見稿明確了核心考核指標與權重，要求基金公司建立以基金投資收益為核心的考核體系，定量指標含基金凈值增長率、盈利投資者占比等，且三年以上中長期指標權重不低于 80%。其中高管層考核中投資收益指標權重不低于 50%；主動權益類基金經理的產品業績考核權重不低于 80%，業績比較基準對比指標權重單獨不低于 30%；銷售端高管及核心人員的投資者盈虧情況考核權重不低于 50%。

這些考核措施，預計會扭轉了以管理規模為核心的考核導向，基金公司 “高點新發、贖舊買新” 沖規模的行為將受到約束，促使公司在規模和業績間尋求平衡，更注重老基金的持續運營與業績提升。

新規還強化基金公司、基金經理與基民利益的強綁定，提高績效薪酬持基要求，高管及主要業務部門負責人需用不少于當年 30% 的績效薪酬購買本公司公募基金，其中權益類基金占比不低于 60%；基金經理則需用不少于 40% 的績效薪酬購買本人管理的公募基金，兩類人員的持基期限均不少于一年。

績效薪酬遞延支付期限不少于三年，董事長、高管、核心業務人員等的遞延支付比例原則上不少于 40%，且遞延支付速度不能快于等分比例。

這樣，基金公司和基金經理目標更加明確了，做好長期業績，薪資以及自己持有的基金資產才能不縮水，而以往更多是收入與規模掛鉤。現在對于高管和基金經理而言，長期業績是基礎項，規模是加分項，有了規模丟了業績，照樣收入大縮水。因此基金公司、基金經理和基民的利益更加牢牢地綁在一起。

這些政策可以說是直擊此前公募制度的漏洞，經過新政的洗禮，預計至少在主觀能動性上，公募行業要更重視長期業績了。

此次新規的可操作性非常強，也是非常精準地發現當前公募存在的大小問題。

如基金經理一拖多的問題，公司希望明星基金經理多管產品，帶規模。基金經理也能收益，除了規模大了多掙錢，還可以在不同產品上嘗試不同賽道，業績東方不亮西方亮，總有能當牌面的產品。但這相當牽扯基金經理的精力，對業績是不利的。

此次征求意見稿明確，對管理多只公募基金的基金經理，按基金規模、管理時間加權計算業績，不滿一年的基金不納入考核。這樣，如果一拖多的基金經理在新發與接管新產品上必然要有所節制了，不然一只產品沒做好都可能拖累業績。

#02公募開啟大換血時代，適者生存

能做好長期業績，一看主觀能動性，即意愿，二看能力。

而A股很復雜，長期以來在大盤層面并沒能提供穩定可觀的收益，因此公募基金行業必然大浪淘沙，留下能穩定輸出業績的基金經理，淘汰業績不佳不適合做投資的基金經理。以前業績不佳但如果有一定規模，還能旱澇保收，現在業績不佳的基金經理薪資將明顯受限。

為了平息投資者對于基金經理“旱澇保收”的不滿，意見稿特別強調階梯化薪酬調整與嚴格問責制度，針對主動權益類基金經理設置階梯化薪酬調整規則。例如過去三年業績低于基準超 10 個百分點且利潤率為負的，績效薪酬降幅不少于 30%；業績顯著超基準且利潤率為正的，績效薪酬可合理提高。

在新規之前，業績長期跑不贏基準的基金經理，其實在公司里日子也不會太好過，來自公司和渠道的壓力也會很大，不過如果此前輝煌過，有一定的規模，收入還是不會太差。在此次新規落地后，長期跑不贏基準的基金經理，要么在收入下降后離開行業，要么想辦法把長期業績做起來。

預計會有一部分偏平庸的全市場選股基金經理圍繞業績基準來進行配置，類似指數增強基金，選股上跟指數大致相似，然后在個人有一定勝算的板塊或者個股上找α收益，從而跑贏指數。當然這還面臨指數基金以及指數增強基金的約束，基金經理如果沒有強α，不能被市場關注度，規模起不來，高費率也不好維持，遲早被指數基金替代，因此也很難持久。

賽道基金經理也是越來越難做了，即使依靠賽道的強β屬性，比如趨于向上的半導體、機器人等科技成長賽道，取得不錯的正收益，但沒能持續跑贏基準，按照規定也需要適度降薪。這類基金經理本來就面臨指數基金的競爭，規模遭遇挑戰，如果再因跑不贏基準而降薪，賽道基金經理群體也可能逐漸縮減。

業績能跑贏基準但基金基金利潤率為負的，征求意見稿并沒說要降薪，但日子肯定也不好過。以消費主題基金為例，今年即使是在牛市中，不少消費基金也是虧損狀態。即使是之前上漲不錯的新消費，如泡泡瑪特、老鋪黃金，下半年也經歷了股價大幅下殺。可能以后消費基金的主要機會并非來自消費大盤子的成長，而是來自周期的波動，跌到位了之后來一波或長或短的反彈，持續性的機會比較缺乏。

試想在一家公司中，半導體基金經理沒跑贏基準但凈值成長很好，仍需要降薪。那么給客戶虧錢的消費基金經理，在內部可能也很難沒有不降薪的理由。賽道不好的基金經理，要么離開行業，要么擴展能力圈，但擴展過程中，為了保證產品不主題漂移，需要改基準，基金經理又面臨能否在新的領域里創造超額跑贏基準的問題。

另外在降薪的大趨勢下，一些經歷過行業高峰期高薪的基金經理，會有一定的心理落差，可能會另外尋找機會。

這樣，未來幾年里，基金經理群體可能會經歷大換血，能持續創造超額收益、為基民掙到錢的基金經理，依然會在行業里在公司里非常有話語權，而掙扎在業績基準線下的基金經理，生存空間越來越窄。

同時，這樣的新規也會強化基金投資被動化的趨勢，指數基金浪潮更加勢不可擋。以前對于基金經理是否跑贏基準，沒有那么多關注度。此后業績基準會成為一道紅線，基金經理是否跑贏基準，被監管部門、基金公司、基民、媒體等廣泛提及。更多基民也會去思考，買主動管理基金的性價比到底高不高。

#03不能讓公募淪為私募人才培養基地

此次新規落地，對于基金行業長期來講，是件好事。

從今年來看，雖然身處牛市，主動管理基金業績非常好，主動權益基金規模也在今年增長了七八千億左右，但更多是源自牛市帶來的凈值增長，基金份額并沒有有效提升，表明基民對于主動權益的信心還未恢復。如果經過一輪大浪淘沙，優勝劣汰，基金經理中有更多人可以提供持續優良的基金持有體驗了，行業才能有長期生命力。而這也能洗刷此前的基金污名化。

但需要防止的是優秀也在降薪的大趨勢下，越來越多地離開公募行業，這對于基民來說是損失，也是一種不公平，相當于基金經理用公眾的錢練手，練好了后離開了行業去做私募服務高凈值人群。實際上這幾年來已經有不少業績持續優秀的基金經理離開公募，如今年的張翼飛、鮑無可、周海棟，去年的丘棟榮等。

因此除了對于基金經理的限制措施，也需要有一定的措施來強化公募行業的人才吸引力。此次新規在這方面力度略顯不足。

雖然征求意見稿中提到，只有長期跑贏基準，且基金利潤率為正的，其績效薪酬可以合理適度提高。不過在當下限薪的語境下，想要給優秀人才更多激勵也是比較困難的。

新規中也提到健全長期激勵，支持公司采用股權、限制性股權、分紅權等中長期激勵方式，綁定員工與公司及持有人的長期利益。不過有效性也待驗證。一家公司的少量股權，能在多大程度上留在頂尖人才，可能作用也是有限的。丘棟榮曾持有中庚基金9.7%的股份，不過在行業限薪的大背景下，也是選擇了離開行業。

因此最終可能是行業頂尖人才與平庸群體逐漸離開公募行業，留下能適應規則的中上游群體。

對于優秀人才來說，私募相對更能提供對應的物質激勵，更有公募無法匹敵的自由度。現在公募私募在這些方面是嚴重不對等的，如果看空行情，股票倉位可以降為0，還可以使用做空工具，這在公募是無法實現的。

公募基金除了為百姓理財外，還在一定程度上承擔了資本市場維穩的責任，比如在行情非常困難的時期，只能買不能賣。因此如果對于基金經理的投資設置更多限制的話，也應該在投資工具、倉位靈活性等方面，給出更多的可選項。

另外，現在的基金行業，從監管到公司，都是以薪資為牽引，這當然是有力的工具，但還缺乏一種資管文化的建立，包括 “受人之托、代人理財” 的使命感，以及為客戶創造財富增值的榮譽感，都還沒建立起來。

不到30歲的公募行業，未來成長的路還很長。

*以上分析討論僅供參考，不構成任何投資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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