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轉自《新周報》,本版文章據《環球人文地理》,劍心/文
導讀:大別山南麓,鄂豫皖兩省的交界處,有一座小縣城:紅安。這片土地孕育了14萬英雄兒女,誕生了233位開國將軍,被稱為“中國第一將軍縣”。
01 毀家以紓難,青山埋忠骨
紅安,原名黃安,位于大別山南麓,隸屬湖北省黃岡市,擁有48萬人口,全縣版圖總面積1796平方公里,地形極為復雜,包括山地、丘陵和河谷沖積平原。
資料顯示,在中國工農紅軍的隊列里,每3人中就有1個紅安人,每4名英烈中,就有1名屬紅安籍。走在紅安縣七里坪鎮的長勝街頭,隨便問一個街坊,你會發現,這里幾乎家家有紅軍,戶戶有英烈。
“七里坪鎮100多個村莊在戰爭中消亡。”鎮宣傳委員肖曉紅介紹,1932年底,紅四方面軍撤離后,國民黨在當地實行慘絕人寰的屠殺,當時下轄的紫云區人口從6.5萬驟減到1.6萬,被稱為“死人區”。“80多年過去,這里的人口仍未恢復到上世紀30年代的規模。”
紅安縣內登記在冊的烈士有22552名,這些姓名被鐫刻在烈士陵園一面巨大的弧形黑色花崗石墻上。在這塊弧長62米、高4.6米的“紅安革命烈士紀念墻”的正中央上方,赫然刻著數字“140000”,密密麻麻的名字,常讓駐足的人視線模糊。
“高山巖洞是我的房,青枝綠葉是我的床。一顆紅心拿不去,頭斷血流不投降。”被稱為紅二十五軍“軍魂”的吳煥先,早年在家鄉發展建立黨的秘密組織,組建農民協會,宣傳革命思想,得罪了當地的地主惡霸,一家六口慘遭殺害。劫難過后,吳煥先繼續投身革命洪流之中。1927年他領導黃麻起義取得勝利,后來,紅二十五軍重建,吳煥先任軍長。母親和身懷有孕的妻子聽說部隊軍糧短缺,將婆媳二人乞討來的“百家糧”送到軍營,而她們自己卻餓死在乞討路上。吳煥先自己后來也在長征路上犧牲,年僅28歲。
七里坪鎮張李家村的村民也把最后一碗米、最后一尺布和最小的兒子都獻給了紅軍。1934年11月,紅二十五軍奉命撤離大別山時,張李家村有60多名青壯參加紅軍,到新中國成立時,僅有張天偉、張天華、張天恕三兄弟幸存。
曾任紅一軍第一師政治委員的戴克敏,全家14人參加革命,11人犧牲,滿門英烈。還有夫妻烈士王鑒和夏國儀,程啟宗、程啟波、程啟東和程訓宣烈士四兄妹,巾幗英雄閔丹桂,少年勇士林清芝……
毀家以紓難,青山埋忠骨。實際上,22552名在冊有姓名的烈士之外,更多無名烈士的名字,則濃縮在大大的“14萬人”里。
在紅安,流傳著一句“一要三不要”:“要革命,不要家、不要錢、不要命”,這是對革命年代紅安人的真實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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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黃麻起義”打響了鄂豫皖邊區的第一槍
飯堂合作社、蘇維埃銀行、經濟公社、中西藥局、革命法庭、十月門、正紅街、列寧小學……這些代表共產主義新世界的符號,都曾在“列寧市”里實現。這個以“列寧”的名字命名的集鎮,就是如今的紅安縣七里坪。
1930年2月,七里坪改名為“列寧市”,成為鄂豫皖革命根據地的中心。七里坪工會舊址的大堂里,懸著一面犁頭旗,墻邊豎著一把老舊的鐵犁。紅安縣檔案館館長辛向陽介紹,這面1平方米大小的犁頭旗,是當地農民協會的旗子。它見證了當時這片土地上轟轟烈烈的農民革命運動。
1923年,革命元老董必武在武漢召集紅安籍黨員學生開會,親自組建了紅安歷史上最早的黨組織——中國共產黨黃安工作組。隨后將工作組派回黃安縣,播下了革命的火種。
1927年11月,“槍桿子里面出政權”的精神在七里坪文昌宮籌劃落實,“黃麻起義”打響了鄂豫皖邊區的第一槍。黃麻第一個紅色政權——黃安縣農民政府正式成立。
“痛恨綠林兵,假稱青天白日,黑暗沉沉埋赤子;克復黃安縣,試看碧云紫氣,蒼生濟濟擁紅軍。”縣城一位有名的書法家吳蘭陔寫下這副對聯表示慶祝,聯中以“紅色”象征起義部隊——黃麻兩縣的“農民自衛軍”。據考,這是第一次出現用“紅軍”一詞稱呼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武裝。
這支只有300人的“農民自衛軍”,是中國工農革命軍鄂東軍的前身,后來它經歷了鄂豫皖的革命武裝4年的烽火硝煙,于1931年11月發展成為總兵力達3萬人的紅四方面軍。
1932年以前,鄂豫皖曾是僅次于中央蘇區的全國第二大蘇區。1932年7月,列寧市的寧靜祥和被徹底打破。第四次反圍剿失敗后,紅四方面軍被迫西征。紅二十五軍的主力師七十三師,隨紅四方面軍總部一同撤離鄂豫皖蘇區,其余的七十四師被編散,七十五師的剩余部隊仍然留在鄂豫皖堅持斗爭。
紅四方面軍一走,鄂豫皖區的革命形勢變得十分嚴峻,為了堅持根據地的斗爭,鄂豫皖省委決定將留在根據地內的5個紅軍團統一組織起來,于1932年11月30日在紅安縣北的檀樹崗村重建為紅二十五軍。
在鄂豫皖根據地堅持了兩年的艱苦斗爭,紅二十五軍于1934年11月16日開始長征。這支由吳煥先、徐海東帶領的紅軍部隊最遲開始長征,卻最先到達陜北,出發時人數不足3000,至永坪會師不減反增,并于途中開辟了一塊有50萬人口的鄂豫陜根據地。
抗日戰爭時期,紅安是新四軍敵后抗戰的重要支撐點。解放戰爭時期,這里又成為中原突圍和劉鄧大軍挺進大別山的重要戰場。
“黃麻起義后,即便在最困難的時候,(這里的)黨的組織不散,武裝斗爭不斷,革命的紅旗不倒。”鄂豫皖紅軍發展研究專家李敏說。而紅色革命政權之所以能始終延續,離不開老百姓的積極擁護和支援。
03 “不圖名利圖奉獻”的精神底色
紅安縣李先念紀念館內,一個花瓣形子彈的照片引人注目。
1932年冬,紅四方面軍西征途中,李先念在子午鎮戰斗中中彈。60年后,他的遺體火化,家人從骨灰中找到那顆已熔成了花瓣形狀的子彈,這顆子彈伴隨他走過60年的戰斗人生。夫人林佳楣將這顆子彈珍藏起來,“什么都交給了黨,這個留下來教育子孫,告訴他們先輩走過的道路。”
103年前,當紅安人董必武走上革命道路時,曾寫道:“重違庭訓走天涯,不為功名不為家。旋轉乾坤終有日,神州遍種自由花。”百余年過去,這座共和國著名的“將軍縣”,至今依然保留著質樸的革命情懷,這就是“不圖名、不圖利、圖貢獻”的紅安精神。
在紅安,紅軍團長方和明的故事廣為流傳。
曾經翻越雪山、三過草地、七次負傷、十五次立功受獎的紅軍團長方和明,放棄在延安休養的機會,毅然決定回鄉當農民。家鄉村民不解,問他為何不要榮譽要種田?
“出門打仗是革命,回鄉種田也是革命。想想為革命英勇犧牲的71個同村后生,只活了我一個,我么能享清福呢?我不回來把家鄉建設好,不除掉家鄉的窮根,怎么對得起烈士們喲!”方和明曾對黨旗宣誓,“不是為做官,而是要革命。”在他心里,始終把自己當作一名普通的紅軍戰士。
方和明的孫女,而今年近六旬的方保紅至今清晰地記得,自己剛參加工作時在民政局當打字員,有時抱怨工作太累。爺爺對她說,“只有病死的人,沒有累死的人。單位里你年輕,多吃點苦,累不死。”
不只方和明,在整個紅安縣,“不圖名利圖奉獻”已內化為這片紅色土地上的精神底色。據縣統計局記錄,從1955年到1983年,紅安共上交公糧189546萬斤。這是一個蘇區上交給國家的糧食,而按國家有關規定,蘇區可以免交公糧。
對于這組數字,當地干部和農民都給出了相同的解釋:紅安出了兩任國家主席(注:指李先念和代主席董必武),作為主席的同鄉,有責任作出表率,為他分憂。
1964年晉升共和國少將的秦光遠,出生于七里坪觀音閣村,參加過長征,曾任武漢軍區后勤部副政治委員等要職。秦光遠的侄子秦秋平如今擔任觀音閣村黨支部書記。27年前,他高中畢業,想找伯父照顧一份工作,被他拒絕。
秦秋平拿出兩封珍藏的家書,是伯父秦光遠上世紀80年代寫給父親的——“村里和組里同意給你家免交提留,不能這樣做。萬一交不起,我給你想辦法。遵照黨章規定、發揮支部堡壘作用、黨員的模范作用,要求群眾做到的,黨員自己首先做到,要求群眾不能做的事,黨員自己首先不做。”
而今,這位帶領全村69戶貧困戶209人全部摘掉了貧困帽的村支書漸漸理解了昔日伯父的苦心,更牢記了伯父的囑托:“自己的路要靠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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