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作者：建三（河北懷來）
本該是日光最軟的午后，曠野卻被一場狂風徹底掀翻了溫柔。風不是徐徐而來，是奔涌、是沖撞，是從天地盡頭卷著沙礫，毫無顧忌地撲向每一寸空曠。天是蒙著霧的淡藍，山是暈開的淡影，連空氣里都浮滿細碎的沙粒，視線所及，一片昏黃朦朧。
風越刮越烈，比昨日更狂，也比昨日更寒。沒有屏障的原野上，風肆意橫行，枯草被壓得伏在地面，枝椏被扯著朝一個方向彎折，沙粒順著風勢翻滾、飛揚，打在臉上微微發疼，落在發間、衣領、衣角，悄無聲息地附著，一點點將干凈染上塵色。
寒意順著風縫鉆進來，穿透衣裳，貼在皮膚上，涼得透徹。陽光被沙塵隔得又遠又淡，明明懸在半空，卻半分暖意都不肯落下，只把天地照得一片蒼茫，冷意層層疊疊，比昨日更侵骨，更綿長。
我就站在這風里，不躲，不避，任由狂風裹著沙粒撲面而來，任由塵土落滿眉梢、發頂與肩頭。風聲在耳邊呼嘯，蓋過所有聲響，世界只剩下沙的簌簌、風的嘶吼，和自己被吹得發僵的身影。不過片刻，站在風中，我已是灰頭土臉了。
發絲沾著細沙，衣袂覆著塵霜，連眉眼間都蒙著一層淡淡的黃，往日的清爽被風沙揉碎，只剩一身風塵，一身寒涼。沒有精致，沒有體面，在這曠野的狂風里，人渺小得像一株隨風搖晃的草，只能被動承受，任由自然將一身塵霜，輕輕披在身上。
看遠山隱于塵霧，看枯枝在風里倔強，看黃沙漫過原野，看風把天地吹得遼闊又蒼涼。這風雖冷，雖烈，雖讓我滿身塵埃，卻也讓我真切地觸到了曠野最原始的模樣——粗糲、自由、不羈，帶著不加修飾的野性與壯闊。風未停，塵未落，寒意未散。我站在風里，灰頭土臉，卻也滿心坦蕩。任風吹，任沙落，任一身塵霜，記下這曠野午后，最凜冽也最難忘的風。
2026.02.07
編輯：牛義信/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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