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宋江的手指觸碰到那杯御賜毒酒的冰涼杯壁時,他心里那把撥弄了半輩子的算盤,怕是徹底散架了。
這哪里是酒,分明是一張催命的高利貸賬單。
為了換來朝廷輕飄飄的一張委任狀,為了那個聽著挺唬人的“楚州安撫使”官帽子,他把梁山泊攢了幾十年的家底全給梭哈了。
七十多個響當當的兄弟,說沒就沒。
想當年,武松在景陽岡上那是何等威風,拳頭能打死老虎;魯智深在相國寺倒拔垂楊柳,那是神力驚人。
可最后呢?
連同那些喊得出名號、喊不出名號的弟兄,全都填進了征討方臘的那個巨大絞肉機里。
這時候你要是湊過去問宋江一句:這買賣做得值嗎?
酒入愁腸之前,他沒準還在硬撐著騙自己:值。
好歹咱現在不是鄆城縣那個受氣的押司了,也不是占山為王的草頭王了,咱現在是大宋朝正兒八經的命官。
可要是把時間線拉長,用一種不帶感情的審計眼光去翻翻宋江這輩子的賬本,你會發現,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賠本買賣。
宋江這大半輩子,忙活來忙活去,其實就干了一件事:拿兄弟們的熱血,去洗自己臉上那兩行刺配的黑墨。
那個拼命想轉正的“臨時工”
要把宋江腦子里的回路理清楚,咱們得把鏡頭倒回去,回到他在山東鄆城縣當差的那會兒。
不少人讀《水滸》,覺得宋江仗義,花錢如流水,天生就是當大哥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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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在鄆城縣衙那一畝三分地里,宋江混得挺憋屈。
押司這名頭聽著像個人物,實則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說穿了就是給縣太爺跑腿辦事的高級打雜。
這個身份,就是宋江心里的那根刺,也是他后來所有瘋狂舉動的根源。
他為啥愛跟江湖上的人稱兄道弟?
為啥冒著掉腦袋的風險也要給晁蓋通風報信?
這其實是他在體制外給自己留的一條后路。
宋江心里明鏡似的,自己在衙門里再怎么折騰也就那樣了,天花板壓得死死的。
要想在亂世里立得住,手里沒點黑白兩道的籌碼可不行。
可偏偏千算萬算,沒算到人性的貪婪和體制的無情。
就因為跟晁蓋他們通了幾封信,被外室閻婆惜抓住了小辮子。
那個晚上,閻婆惜步步緊逼,宋江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是被人拿捏一輩子,還是干脆豁出去?
手起刀落,閻婆惜那是死透了,可宋江回頭的路也被這一刀給徹底斬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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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常理,這時候最穩妥的法子是找個山溝溝躲起來,隱姓埋名過下半輩子。
再不濟,像晁蓋那樣,占個山頭,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圖個逍遙自在。
可宋江這人軸啊,他偏不。
哪怕是在逃命的路上,哪怕后來被逼上了梁山,他腦子里琢磨的從來不是怎么當好一個強盜頭子,而是——怎么才能風風光光地殺回體制內,還得是用八抬大轎抬回去的那種。
這種執念,簡直就像長在他骨頭里的毒瘤。
晁蓋把宋江請上山的時候,怕是做夢也沒想到,他迎進來的不是兄弟,而是一只專門吞噬梁山野性的“白蟻”。
兩人剛一照面,看著是意氣相投,實際上心眼兒全長偏了。
晁蓋是個實打實的草莽漢子,想法特簡單:弟兄們聚在一塊,大碗喝酒,誰欺負咱們就揍誰,過一天算一天。
宋江可不這么想。
屁股剛坐熱,他就搞了一場不動聲色的“資產大清洗”。
他那是看明白了,梁山看著人多勢眾,其實就是一堆“爛賬”——沒綱領、沒規劃,在朝廷看來就是一窩早晚要剿滅的賊寇。
這哪符合宋江的利益?
他要的,是把梁山包裝成一個能跟朝廷討價還價的硬通貨。
于是,一連串讓人眼花繚亂的手段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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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招,挖墻腳。
他迅速把吳用這個梁山的大腦從晁蓋身邊給忽悠了過來,變成了自己的心腹。
第二招,架空老大。
每次下山打仗,領頭的基本都是宋江。
這一仗仗打下來,威望全歸了他,晁蓋反倒成了個擺設。
等到晁蓋在曾頭市中箭歸西,宋江順理成章地坐上了頭把交椅。
就在那一刻,梁山的天變了。
如果說晁蓋那會兒的梁山是“硬漢聯盟”,那到了宋江手里,就變成了“再就業培訓中心”。
他把“聚義廳”的牌子摘了,換成了“忠義堂”,還豎起了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
這四個字里頭學問大了去了。
誰是天?
在那個年頭,皇帝老兒就是天。
“替天行道”,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皇上是好皇上,就是被奸臣蒙了眼,咱們是來幫皇上分憂的。
這哪是什么造反的口號,這分明就是一封寫給朝廷的“求職自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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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總算是讓宋江給盼來了,或者說,是他終于等到了那個變現的檔口。
朝廷雖然怕梁山這幫人鬧事,但也眼饞這股戰斗力。
正好方臘那邊鬧起來了,朝廷正愁沒人頂雷,于是向宋江招了招手——招安。
這下子,梁山炸了鍋。
武松把眉頭擰成了疙瘩,魯智深一臉的不樂意,李逵更是跳著腳嚷嚷要殺進京城奪了那個鳥位。
這幫兄弟書讀得不多,直覺卻準得嚇人:朝廷要是真看得起咱們,早干嘛去了?
可在宋江眼里,兄弟們的反對那是目光短淺。
他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只有接受招安,這幫因為“出身不行”被主流社會嫌棄的兄弟,才能有個合法的身份,才能光宗耀祖。
哪怕這路是用血鋪出來的。
于是,他硬是壓下了所有的反對聲,領著兄弟們跪在地上接了圣旨。
緊接著,就是那場慘絕人寰的征討方臘之戰。
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單方面的消耗。
方臘那是軟柿子嗎?
人家在江南經營了多少年,兵精糧足,地利占盡。
梁山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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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單兵作戰猛,可畢竟是客場作戰,水土不服,再加上朝廷的糧草補給總是“恰到好處”地跟不上。
這一仗打到底,梁山好漢折損了一多半。
以前在山上大口吃肉的兄弟,一個個倒在了江南的爛泥塘里。
七十多個頭領戰死,這還不算那成千上萬的小嘍啰。
對朝廷來說,這筆買賣簡直賺翻了:用一伙強盜去殺另一伙強盜,不管誰死,朝廷都是贏家。
這就是傳說中的“驅虎吞狼”,或者叫“以毒攻毒”。
宋江看不透嗎?
他沒準早就看透了,但他沒得選。
或者說,在他那套“功名利祿”的價值觀里,這就是必須交的“過路費”。
是用兄弟們的命,給他墊起了一條通往官場的紅地毯。
仗打完了,宋江看似贏了。
他如愿以償地掛上了楚州安撫使的印信。
你要是去翻翻宋朝的官制,這官其實不小,管著一路的軍政民事。
擱到現在,怎么著也是個地級市的一把手,甚至級別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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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看,宋江圓夢了。
他完成了從“臨時工”到“朝廷大員”的華麗轉身,實現了階層跨越。
可現實轉手就給了他一記響亮的大耳刮子。
在蔡京、童貫、高俅這些真正的權貴眼里,你宋江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永遠是那個鄆城縣的小吏,永遠是那個臉上刺著字的囚犯,永遠是一身匪氣的賊骨頭。
你想跟我們分蛋糕?
你也配?
朝廷給你的官,那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是為了安撫人心。
一旦天下太平,你這把沾滿血的刀,就該扔進爐子里化了。
于是,那杯御賜的毒酒端上來了。
當宋江端起酒杯的時候,不知道他腦子里有沒有閃過武松斷臂后的落寞背影,有沒有想起魯智深坐化時的那種通透。
那些死去的兄弟,拿命把他推到了這個位置,結果換來的卻是這么個下場。
更諷刺的是,臨死前,宋江擔心的不是自己死得冤不冤,而是怕那個最聽話、脾氣最爆的兄弟李逵會造反,壞了他這一輩子“忠義”的名聲。
于是,他把李逵也騙來,哄著他喝下了毒酒。
這一幕,徹底撕開了所謂“兄弟情義”的遮羞布。
在權力和虛名面前,什么生死之交,不過是一張隨時可以擦屁股的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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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江,就是那個毫不猶豫在這張廢紙上畫叉的人。
回頭看宋江這一路,每一步都算計得精明無比。
為了個編制,他可以在黑白兩道走鋼絲;為了招安,他可以按著兄弟們的頭認慫;為了官位,他可以把隊伍拉去填那絞肉機一樣的戰場。
古人說得好:“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宋江有才華,有手腕,甚至還有種扭曲的理想主義。
但他最大的悲劇在于,他從頭到尾都沒看清那個時代的底層邏輯。
他以為只要表現得夠聽話、夠能干,就能被那個體制接納。
殊不知,在那個爛透了的北宋官場,在這個龐大的利益集團面前,他不過是一個用完即棄的耗材。
七十多條人命,換一個楚州安撫使,最后還搭上自己的一條命。
這筆買賣,虧得底褲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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