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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6日凌晨,香港律敦治醫(yī)院,一位101歲的老人悄然離世。
這個人,就是饒宗頤。
1917年,廣東潮州。饒家的銀莊開遍整個粵東,四家錢莊,富甲一方。按理說,這樣的家庭該出個紈绔子弟,每天吃喝玩樂,揮金如土。但饒宗頤偏偏不走尋常路。
2歲喪母,父親饒鍔整日沉悶,卻把全部心血傾注在一座藏書樓上——天嘯樓。10萬卷藏書,在當(dāng)時的粵東地區(qū),找不出第二家。
別的孩子進學(xué)堂念書,饒宗頤卻覺得學(xué)校教的"太淺"。16歲那年,老師們已經(jīng)教不了他了。他干脆退學(xué),一頭扎進天嘯樓,再也沒出來。就在這一年,父親病逝。
一個16歲的少年,埋首書海,日夜筆耕。
中山大學(xué)校長鄒魯聽說后,當(dāng)即拍板:破格聘用。
18歲的饒宗頤,就這樣以初中肄業(yè)的學(xué)歷,成為中山大學(xué)廣東通志館的專職纂修。
他把館里所有的地方志都看了個遍。這段經(jīng)歷,為他后來百科全書式的學(xué)問體系,打下了根基。
1959年,一部震驚中外學(xué)術(shù)界的巨著問世——《殷代貞卜人物通考》。這本書以占卜人物為綱,把殷代歷史的面貌完整呈現(xiàn)出來。13個國家和地區(qū)發(fā)表評論,推介這部著作。
1962年,消息傳來:法國法蘭西學(xué)院決定,將"儒蓮漢學(xué)獎"頒給饒宗頤。這個獎,被稱為"西方漢學(xué)界的諾貝爾獎"。
從那一刻起,饒宗頤與羅振玉、王國維、郭沫若、董作賓并列,被尊為"甲骨五堂"。
錢鍾書一向傲氣,卻稱他為"曠世奇才"。季羨林更是直言:"近年來,國內(nèi)出現(xiàn)各式各樣的大師,而我季羨林心目中的大師就是饒宗頤。"但饒宗頤沒有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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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他又成為第一個研究敦煌寫卷書法的人,編撰29冊《敦煌書法叢刊》。他和法國漢學(xué)家戴密微合作出版《敦煌曲》,全面探究敦煌曲子詞的起源。
他開創(chuàng)的"第一",足足有50項。
76歲的饒宗頤,站在索邦的講臺上。臺下坐著的,是全歐洲最頂尖的漢學(xué)家。他們都是他的學(xué)生,或者學(xué)生的學(xué)生。
2000年,香港回歸三年。特區(qū)政府決定,將香港最高榮譽"大紫荊勛章"頒給饒宗頤。
自從2005年第六任社長啟功去世后,這個"天下第一社"的掌門人選,一直懸而未決。不是找不到人,而是標準太高。
西泠印社歷任社長,都是大師級人物。繼任者必須具有國際影響力,必須在學(xué)術(shù)和藝術(shù)上都有極高造詣。最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個人身上。
2011年12月16日,香港德輔道西的潮州會館,高朋滿座。94歲的饒宗頤被家人緩緩抬上輪椅,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他成為西泠印社第七任社長。
從孤山南麓的"柏堂"門口到社史廳,不到20米的石板路,饒宗頤走了整整5分鐘。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抱拳向眾人回禮。
2013年,更大的榮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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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86歲的饒宗頤做了一個決定。他把珍藏的180多件書畫作品,全部捐贈給香港大學(xué)。
2008年,汶川大地震。饒宗頤捐款20萬港幣,還靠字畫籌得500萬元,全部捐出。
他說:"《心經(jīng)》里'心無掛礙'中的'掛礙',是指自己造出來的障礙。現(xiàn)在的人太困于物欲,其實是他們自己造出來的。"
在香港饒宗頤學(xué)術(shù)館前,矗立著四個大字:"慈悲喜舍"。這是他百年人生的注腳。
2017年8月9日,饒宗頤100歲生日。他以期頤之年重返法國,在巴黎舉辦"蓮蓮吉慶——饒宗頤教授荷花書畫展"。那是他最后一次出國。
2018年2月6日凌晨,這位老人走完了他101年的人生。葬禮那天,全國政協(xié)副主席董建華、香港特首林鄭月娥、法國漢學(xué)家汪德邁,一起為他扶靈。他的骨灰,安放在大嶼山天壇大佛下底座的蓮位,與妻子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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饒宗頤生前接受采訪時說:"我對自己的身體很珍重。做學(xué)問時,我完全投入,疲倦了,我會停止;吃東西,飽了就馬上停止,自己克制自己。"
從14歲起,他就學(xué)"因是子靜坐法",早上沐浴靜坐,然后散步,晚上9點必寬衣就寢。
有人問他有沒有座右銘。他想了想說:"就是做事不要太計較,多做一些對人有益處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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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千說:"饒宗頤的白描,當(dāng)世可稱獨步。"
但饒宗頤自己,從不承認"大師"這個稱號。
他笑著說:"呵,大師?我是大豬吧(潮汕話里,'大師'與'大豬'諧音)。現(xiàn)在'大師'高帽滿天飛,太多了。其實大師原來是稱呼和尚的,我可不敢當(dāng)。"
他說:"這是香港大學(xué)里面的一間小學(xué)校,我在這里做點小學(xué)問。"今天,2026年2月6日,饒宗頤逝世8周年。那顆以他名字命名的小行星,依然在太空中閃耀。
緬懷,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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