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內容,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采用文學創作手法,融合歷史傳說與民間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對話、情節發展均為虛構創作,不代表真實歷史事件。
開寶九年,冬。汴梁,皇城,萬歲殿。
一卷竹簡,在風燭殘年的趙普手中微微顫抖。窗外,又是一場潑天大雪,像極了三十年前那個改變大宋國運的夜晚。
墨跡已干,記述著一樁足以顛覆史冊的驚天秘聞。他渾濁的老眼,最后一次掃過那一行字,字字泣血:
“太祖皇帝,非崩于斧,而崩于斧影。天下皆以為晉王弒兄,然,若無老臣此計,晉王不過一世王爺,大宋,或早已陷入宗室相殘之血海……”
他長嘆一聲,將竹簡小心翼翼地封入一只黑漆木匣,落了鎖。
“這樁公案,便留給百年后人,評說吧。”
鎖舌扣合的清脆聲響,仿佛是三十年前,那一聲撕裂了寂靜雪夜的玉斧碎裂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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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金匱之盟,帝王心鉤
開寶九年,十月初。汴梁城已有了幾分冬意。
宰相趙普的府邸,暖爐燒得正旺,驅散了清晨的寒氣。他端坐堂上,手中捧著一卷《道德經》,雙目微闔,看似在品讀玄理,實則心亂如麻。
昨日,官家(趙匡胤)在垂拱殿的一番話,至今仍如針一般扎在他的心口。
“趙愛卿,朕近來常感不適,國事繁重,朕之二子,德昭尚幼,德芳更是稚嫩。唯我皇弟光義,久歷戰陣,性情沉穩。朕若有不測,這大位……”
趙匡胤說到此處,便停了下來,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趙普的臉,仿佛要將他心底最深處的念頭都剜出來。
趙普當時便跪下了,額頭觸地,聲音沉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晉王殿下忠孝仁厚,必能為陛下分憂,為德昭、德芳兩位皇子之臂助。”
他沒有順著趙匡胤的話說下去,而是巧妙地將趙光義的定位,從“繼承者”拉回了“輔佐者”。
趙匡胤聽了,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容,既非贊許,也非不滿。他只是輕輕一擺手:“起來吧。朕乏了,你退下吧。”
從那一刻起,趙普就知道,平靜的水面下,已是暗流洶涌。
所謂的“金匱之盟”,那樁由杜太后臨終前定下的“兄終弟及”的口頭盟約,在趙匡胤心中,從來就不是一塊不可動搖的鐵券。那只是一時之策,是安撫手握重兵的弟弟趙光義的權宜之計。
如今,天下已定,趙匡孕的親生兒子漸漸長大,這“金匱之盟”便從定心丸,變成了一根扎在皇帝心頭的毒刺。
“老爺,晉王府的管家程德玄求見。”門外,家仆低聲通報。
趙普眼皮一跳,終于來了。
他放下書卷,整了整衣冠,沉聲道:“請他到密室來。”
程德玄是趙光義的心腹,為人機敏,口風極嚴。他一進密室,便對趙普行了大禮。
“趙相,我家王爺讓小人來,只為問一句話。”程德玄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在用氣聲說話,“昨夜,官家召王爺入宮對弈,席間屏退左右,只問王爺,‘德昭近日的騎射功夫,可有長進?’”
趙普心中一凜。
這看似尋常的問話,卻是最致命的試探。
趙匡...胤在問趙光義:你這個叔叔,有沒有時刻關注著我兒子的成長?你心里,到底把他當未來的君主,還是當一個需要你“輔佐”的侄兒?
“王爺如何作答?”趙普問道,聲音干澀。
“王爺答,‘全賴陛下天威,皇子聰慧過人,臣弟愧不敢當指教二字,唯有在旁看著,便心生歡喜。’”程德玄一字不差地復述。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夸了皇子,還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但趙普知道,這種滴水不漏,在多疑的帝王眼中,本身就是一種破綻。
“官家聽后,是何反應?”
“官家笑了。”程德玄的臉上露出一絲恐懼,“官家笑著說,‘光義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過謹慎了。一家人,何必如此生分?’”
趙普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趙匡胤那張布滿風霜卻威嚴不減的臉。
“太過謹慎”,便是“不夠真心”。
“一家人”,則是最溫柔的警告:別忘了,你我之上,還有君臣。
“趙相,”程德玄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王爺說,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退后一步,也是萬丈深淵。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
趙普沉默良久,密室中只聽得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程德玄,一字一頓地說道:“回去告訴王爺。什么都不要做。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恭順,越要坦蕩。每日處理政務,下值便回府讀書,不要與任何外臣結交,更不要去探望兩位皇子。”
“這……”程德玄大惑不解。這不等于坐以待斃嗎?
“官家的心思,如浩瀚煙海,不可揣度。”趙普的聲音冷了下來,“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要的,是一個答案。在得到答案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是自尋死路。你家王爺現在要做的,不是去‘解題’,而是讓官家覺得,這道題,根本無需再出。”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話:“告訴王爺,他的忠心,不僅要讓官家看到,更要讓天下人都看到。”
程德玄似懂非懂地走了。
趙普卻久久不能平靜。他知道,自己給出的,只是一個拖延之策。皇帝的耐心是有限的,而晉王的野心,卻可能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無限膨脹。
大宋這條船,正駛向一片布滿冰山的未知海域。而他這個舵手,卻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走到窗邊,看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喃喃自語:“杯酒釋兵權……官家,您能釋天下武將之權,卻如何釋得掉您親弟弟心中的那份權欲?”
第二章:風雪夜宴,兄弟心墻
十月下旬,汴梁迎來了第一場雪。
雪花不大,卻下得纏綿,給巍峨的宮城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萬歲殿內,溫暖如春。一張方桌,兩副碗筷,一壺燙得恰到好處的御酒。趙匡胤與趙光義兄弟二人,正對坐小酌。
這是皇家家宴,沒有一個外人,連伺候的內侍都被遣到了殿外。
趙匡胤的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但眉宇間的倦色卻更濃了。他親自為趙光義斟滿一杯酒,緩緩道:“光義,你我兄弟,自陳橋驛兵變以來,有多少年沒像這樣,安安生生地坐下來說說話了?”
趙光義連忙起身,雙手接過酒杯,姿態恭敬得近乎卑微:“皇兄天威,臣弟時刻沐浴在皇恩之下,不敢有片刻懈怠。能與皇兄對酌,是臣弟天大的福分。”
“坐,坐下說。”趙匡胤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今天沒有君臣,只有兄弟。”
話是這么說,但趙光義哪里敢真的當自己是兄弟。他只坐了半個臀部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筆直。
“朕聽說,你最近一直在府里讀《左傳》?”趙匡胤夾了一筷子鹿肉,看似隨意地問道。
“是,皇兄。”趙光義答道,“讀史使人明智,臣弟愚鈍,想從古人那里,學一點安身立命的道理。”
“哦?那你學到了什么道理?”趙匡胤的目光,看似落在酒杯上,余光卻像鉤子一樣,鎖在趙光義的臉上。
趙光義心中警鈴大作。這是皇帝在考校他,也是在敲打他。
他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回答:“臣弟讀《左傳》,最大的感觸,便是‘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周公輔佐成王,名正言順,故能天下歸心。而那些亂臣賊子,如慶父、叔牙之流,心懷不軌,名分不正,最終身死國滅,為天下笑。”
這番話說得極為高明。他將自己比作忠心耿耿的周公,將那些有野心的宗室比作慶父、叔牙,既表明了心跡,又與自己撇清了關系。
趙匡...胤聽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他喝了一口酒,幽幽地說道:“周公是圣人,可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做周公?人心隔肚皮,朕有時候,連自己都信不過,又如何能盡信他人?”
殿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趙光義的后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他知道,皇兄這是在告訴他:你的表忠心,朕收到了,但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他“噗通”一聲離席跪倒在地,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皇兄!臣弟對天日發誓,若有二心,教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起來!你這是做什么!”趙匡胤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朕不過是隨口感慨一句,何至于此!快起來!”
趙光義卻跪著不肯起,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皇兄若不信臣弟,臣弟萬念俱灰,活著也無甚意思。”
兄弟二人,一個威嚴逼人,一個伏地哀求,場面詭異到了極點。
良久,趙匡胤長嘆一聲,語氣軟了下來:“癡兒,癡兒啊……快起來。是皇兄說錯話了。”
他親自上前,將趙光義扶了起來。兄弟倆的手握在一起,趙匡胤的手溫暖而干燥,充滿了力量;而趙光義的手,卻冰冷潮濕,全是冷汗。
“杜太后臨終前的話,朕一直記在心里。”趙匡胤拍了拍趙光義的手背,重新將他按回座位,“有你在,朕才能安心。德昭、德芳還小,這江山,將來少不得要你多費心。”
趙光義聽到這話,心中非但沒有感到安慰,反而升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將來少不得要你多費心”,這句話可以有無數種解釋。可以是“兄終弟及”的承諾,也可以是“你要好好輔佐我兒子”的命令。
主動權,永遠在皇帝手中。
他像一個提線木偶,所有的喜怒哀樂,都系于皇帝的一念之間。
“臣弟……臣弟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后已。”除了這句話,他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好,好。”趙匡胤似乎很滿意他的回答,臉上終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來,喝酒。外面的雪,好像又大了些。”
趙光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卻暖不了他那顆日益冰冷的心。
他看著窗外飄飄灑灑的雪花,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這雪花一樣,看起來潔白無瑕,但只要落在皇帝這片溫暖的土地上,便會瞬間融化,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他絕不甘心就此融化。
第三章:玉斧為誓,殺機暗藏
十一月,趙匡胤的病情時好時壞,朝政大多交由趙普和幾位重臣處理,晉王趙光義則以“為兄祈福”為名,深居簡出,幾乎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來往。
汴梁城表面上風平浪靜,但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一個深夜,趙普被一頂小轎,秘密接進了皇宮。
這一次,召見他的地點,不是威嚴的垂拱殿,而是趙匡胤的寢宮——福寧殿。
殿內藥味濃重,趙匡胤半躺在龍榻上,揮退了所有內侍和宮女,只留下趙普一人。
“趙普,你跟了朕多少年了?”趙匡胤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依舊銳利。
“回陛下,自您在歸德府任節度使時,臣便追隨陛下,至今已有二十載。”趙普恭敬地回答。
“二十年了……”趙匡胤感慨道,“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你是朕的肱股之臣,有些心里話,也只能與你說了。”
趙普心中一緊,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跪伏在地:“臣洗耳恭聽。”
趙匡胤沉默了許久,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下最后的決心。
“金匱之盟,天下皆知。”他緩緩開口,“母后之意,是為江山永固。朕,不敢不從。但……人心是會變的。”
趙普的心臟猛地一縮。
“光義這些年,做事越發謹慎,對朕,對德昭,都恭順到了極點。”趙匡...胤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洞察力,“可他越是這樣,朕這心里,就越是不安。一個手握重權、正當盛年的親王,真的會心甘情愿地,將唾手可得的皇位,讓給一個黃口小兒嗎?”
趙普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緩了。他知道,現在他說任何一句話,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朕想過了。”趙匡胤的聲音變得堅定起來,“兄終弟及,違背常理。父死子繼,方是正朔。朕打算,下詔冊立德昭為太子,封光義為‘皇太弟’,賜‘贊拜不名、入朝不趨’之殊榮,許他開府建衙,節制京畿兵馬,待德昭親政之后,他便是大宋唯一的皇叔,位在百官之上。”
趙普聽得渾身冰涼。
這是何等狠辣的帝王心術!
冊立太子,是徹底斷了趙光義的念想。而后面的封賞,看似榮寵備至,實則是一道道枷鎖。
“皇太弟”的名號,聽著尊貴,卻是一個永遠無法轉正的“副手”。
節制京畿兵馬,更是將他放在火上烤。兵權在手,皇帝放心嗎?太子放心嗎?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這哪里是恩賜,分明是捧殺!
趙匡胤這是要用最豐厚的待遇,來換取趙光義后半生的安分守己。可他算準了趙光義的野心,趙光義會接受這樣的“恩典”嗎?
一旦趙光義拒絕,或是稍有不滿,趙匡胤便有了充足的理由,用雷霆手段廢黜他!
“趙普,這份詔書,朕要你來擬。”趙匡胤的聲音不容置疑。
趙普伏在地上,汗水已經浸濕了后背的衣衫。他面臨著一個生死抉擇。
接下這個任務,他就是皇帝手中最鋒利的刀,親手斬斷了晉王的希望,也徹底得罪了這位未來的“皇太弟”。一旦趙匡胤駕崩,新君德昭年幼,趙光義若要發難,他趙普就是第一個祭旗的人。
不接?那就是抗旨,是忤逆,現在就可能人頭落地。
他的腦中,飛速地權衡著利弊。他想到了這些年趙光義對自己的禮遇,想到了趙匡胤“杯酒釋兵權”的冷酷,更想到了年幼的德昭根本無法駕馭趙光義這頭猛虎,一旦趙匡胤撒手人寰,大宋必將陷入一場慘烈的內戰。
為了大宋的安穩,為了趙氏的江山,也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他必須做出選擇。
“陛下……”趙普艱難地抬起頭,聲音嘶啞,“此事……關乎國本,是否……是否能與晉王殿下,再商議一二?”
他這是在做最后的努力,希望趙匡胤能回心轉意。
趙匡胤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冷意。
他從枕邊,拿起一柄不過尺許長的玉斧,這是他平日里用來裁紙、把玩的文房用具。
他用玉斧的斧柄,輕輕敲了敲床沿,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寢殿里顯得格外清晰。
“朕意已決。”他盯著趙普,一字一頓地說,“朕說,你,來,擬,詔。”
那一刻,趙普從趙匡胤的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機。他知道,自己再敢多說一個字,這柄玉斧,下一刻敲擊的,可能就是自己的頭顱。
“臣……遵旨。”趙普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
他接過皇帝遞來的筆墨,雙手顫抖,開始起草那份足以改變歷史的詔書。
而那柄晶瑩剔透的玉斧,就靜靜地放在龍榻邊上,斧刃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第四章:雪夜密謀,宰相之擇
趙普失魂落魄地走出福寧殿,冷風一吹,他才發覺自己里里外外的衣服,都已被冷汗濕透。
懷中那份尚未寫完的詔書草稿,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痛。
他沒有回家,而是讓轎夫在黑暗中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了一處毫不起眼的宅院后門。這里是晉王府的一處別苑,也是趙光義最隱秘的議事地點。
今夜,他必須見趙光義。他要賭一把,賭自己的判斷,也賭趙光義的魄力。
密室中,趙光義聽完趙普的敘述,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他握著茶杯的手,劇烈地顫抖著,茶水潑灑出來,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跡。
“皇……皇兄他,當真要如此絕情?”趙光義的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充滿了不敢置信和巨大的痛苦。
“皇太弟”、“開府建衙”、“節制京畿兵馬”……這些在旁人看來是天大的恩寵,在他聽來,卻字字誅心。
這是要將他徹底釘死在“臣弟”這根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王爺,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趙普的臉色比他還要凝重,聲音壓得極低,“詔書一旦頒布,木已成舟。屆時,您便是眾矢之的。陛下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一旦陛下賓天,太子年幼,您覺得,是您這位手握兵權的‘皇太-弟’死得快,還是那些早就看您不順眼的朝臣,動手得快?”
趙光義猛地站起身,在密室中焦躁地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
“怎么辦?怎么辦!”他喃喃自語,“難道我真的要束手待斃?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他猛地停下腳步,雙眼赤紅地盯著趙普:“趙相,你今夜來見我,必有教我!”
趙普看著他,緩緩地從懷中掏出那份詔書草稿,放在了桌上的燭火邊。
“這份詔書,臣寫得很慢。”趙普說,“陛下給了臣三天時間。三天后,臣必須將它,完完整整地呈上去。”
趙光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份在燭光旁微微卷曲的紙。他明白了趙普的意思。
三天。
他只有三天的時間。
三天之內,如果趙匡胤還在,詔書就會發出,他的命運就將終結。
反之,如果三天之內,趙匡胤“龍馭上賓”……那么,這份詔書,就將永遠只是一份草稿。
“可是……”趙光義的聲音在顫抖,既有興奮,也有恐懼,“宮禁森嚴,皇兄身邊護衛如云,我……我如何能……”
他不敢說出那個“弒”字。
“王爺,”趙普打斷了他,目光深邃如海,“您錯了。您什么都不需要做。您只需要等。”
“等?”趙光義愕然。
“等一個機會。一個天賜的機會。”趙普的聲音充滿了某種神秘的蠱惑力,“陛下的病,太醫們都束手無策。這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您說,會不會有那么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陛下舊疾復發,病情急轉直下?”
趙光義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他聽懂了趙普的弦外之音。
趙普不是要他去“弒君”,而是要他抓住趙匡胤病危駕崩的那個瞬間,搶在所有人之前,完成權力的交接!
“屆時,宮中必然大亂。皇后和宮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必然是傳召皇子德昭。”趙普的語速極快,像是在排演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大戲,“而王爺您,需要做的,就是在他們之前,第一個趕到萬歲殿。只要您先進了殿,見到了‘彌留之際’的陛下,那么,之后發生的一切,就都由您說了算。”
“我……我怎么知道,是哪個夜晚?”趙光義急切地問。
“臣,會在宮中安排好眼睛。”趙普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此外,臣已經買通了太醫院的一位醫官。他會在陛下的藥里,加一味‘薄禮’。”
“什么薄禮?”
“不是毒藥。”趙普搖了搖頭,“是幾味活血化瘀、提神醒腦的藥材。會讓陛下的精神,在短時間內看起來非常好,甚至能處理政務。但藥力一過,油盡燈枯,反噬之力,將十倍于前。屆時,大羅神仙,也難救。”
趙光義倒吸一口涼氣。好狠的計策!這簡直是殺人于無形!
“那……那萬一,皇兄他……他召見我的時候,神志還清醒,質問我怎么辦?”
“那就看王爺的了。”趙普盯著趙光義的眼睛,“您需要一場戲,一場只有您和陛下兩個人的戲。一場能讓您名正言順,繼承大統的戲。這場戲,必須演得天衣無縫,讓事后所有人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趙光義沉默了。他看著桌上跳動的燭火,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燃燒起熊熊的野心。
他知道,趙普已經為他鋪好了一條通往至尊之位的血路。現在,只需要他鼓起勇氣,踏出那最后,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好。”良久,趙光義抬起頭,眼神中的猶豫和恐懼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就按趙相說的辦!”
他伸出手,將那份詔書草稿,慢慢地推入了燭火之中。
紙張迅速卷曲、變黑,然后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密室的空氣里。
仿佛那份“皇太弟”的詔命,從未存在過一樣。
第五章:燭影斧聲,雪夜驚變
開寶九年,十月十九,夜。
汴梁城下了一整天的大雪,到了傍晚,雪勢愈發大了。整個皇城,都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寂靜之中。
晉王府內,趙光義坐立不安。
三天之期已到,趙普那邊,卻遲遲沒有消息傳來。他不知道是計劃出了紕漏,還是時機未到。每一刻的等待,都是一種煎熬。
就在他心煩意亂之際,心腹程德玄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未化的雪花。
“王爺!宮里來人了!”
趙光義心中一緊:“誰?”
“是……是官家駕前的小黃門王繼恩。”程德玄壓低聲音,“他說,官家召您即刻入宮,有要事相商!”
來了!
趙光義的血液,在瞬間沸騰了。
他強壓住心中的狂跳,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知道了。備馬。”
風雪極大,幾乎看不清前路。趙光義騎在馬上,冰冷的雪花抽打在他的臉上,卻絲毫無法讓他狂熱的內心降溫。
他腦中反復回響著趙普的話:“您需要一場戲……一場只有您和陛下兩個人的戲……”
該怎么演?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是他此生唯一的機會。成,則君臨天下;敗,則粉身碎骨。
萬歲殿外,王繼恩將他引到殿門口,便躬身退下了,同時屏退了所有守衛的禁軍和內侍。
“官家吩咐,讓晉王殿下一人進去。”
厚重的殿門在趙光義身后緩緩關閉,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也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殿內,燈火通明。
趙匡胤并沒有躺在床上,而是穿著一身常服,坐在桌案之后。他的面前,溫著一壺酒。他的臉色,異常的紅潤,精神矍鑠,完全不像一個久病之人。
趙光義心中一沉。這和趙普說的不一樣!
“皇兄……”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光義,來了。”趙匡胤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坐。陪皇兄喝一杯。”
趙光義不敢違逆,依言坐下。
趙匡胤親自為他倒了一杯酒,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光義,朕今天,感覺好多了。朕在想,或許朕的病,很快就能痊癒了。”
趙光義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如果趙匡胤病好了,那他之前的一切謀劃,都將成為催命符!
“那……那真是太好了!”他強笑著說,“皇兄萬壽無疆,乃大宋之福,萬民之福!”
“是嗎?”趙匡胤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朕今天,還想通了一件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父死子繼,乃是天理人倫。朕,已經擬好了詔書,明日早朝,便冊立德昭為太子!”
轟!
趙光義只覺得腦中一聲巨響,眼前一陣發黑。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趙匡胤根本沒有被藥物反噬,他只是在用自己的康復和這份詔書,來給自己下最后的通牒!
他看著趙匡胤那張帶著微笑的臉,那笑容在他看來,卻比任何刀劍都要鋒利,都要冰冷。
他完了。
趙普的計策,徹底失敗了。
“怎么?皇弟似乎……不太高興?”趙匡胤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趙光義的身體,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絕望、憤怒、不甘……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涌上了他的心頭。
他一生的忍耐,一生的恭順,到頭來,只換來這樣一句輕飄飄的戲謔和羞辱。
憑什么!
憑什么你生來就是兄長,就可以坐擁天下!
憑什么我只能做你的臣子,做你兒子的臣子,永世為人奴仆!
“皇兄……”趙光義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那是一種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才會有的眼神,“你……當真要如此待我?”
趙匡胤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著狀若瘋狂的弟弟,眼神變得冰冷而威嚴。
“放肆!”他厲聲喝道,“趙光義,你想造反嗎!”
這聲斷喝,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趙光義的頭上。
但,已經晚了。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失態,已經坐實了所有的罪名。
求饒?已經沒有用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
就在這時,殿外守夜的一個老宦官,因為內急,悄悄走到殿門附近,想尋個角落方便。風雪太大,他只能貼著殿門。忽然,他聽到了里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他心中好奇,悄悄地湊到門縫邊,向里窺探。
昏黃的燭光下,人影幢幢,搖曳不定,正是“燭影”。
他看不清皇帝和晉王的表情,只能看到晉王猛地站起,似乎在大聲爭辯著什么。而皇帝,也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突然,他看到皇帝陛下,順手抄起了桌案上那柄用來裁紙的玉斧!
緊接著,他聽到“咔嚓”一聲清脆的巨響,仿佛是什么東西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這,便是“斧聲”!
老宦官嚇得魂飛魄散,剛想逃離,卻聽到殿內,傳來了太祖皇帝最后的聲音。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疲憊、憤怒和絕望,在寂靜的雪夜里,顯得無比清晰,無比詭異——
“好做,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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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宮門之變,一夜君臣
老宦官聽到那句“好做,好做!”,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雪地里。這四個字,像四把淬毒的錐子,扎進他的耳朵,讓他渾身冰冷。這是……這是陛下在絕望中,準許晉王行弒君之事嗎?還是……他不敢再想下去,連滾帶爬地逃離了萬歲殿,躲回了自己的住處,用被子蒙住頭,瑟瑟發抖,只當自己今晚又聾又瞎。
萬歲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趙光義從殿內走了出來,他站在臺階上,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臉上、身上。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有兩團鬼火在燃燒。他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但腰桿,卻挺得筆直。
守在殿外的王繼恩一驚,連忙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問道:“晉王殿下,這……官家他……”
趙光義沒有看他,只是望著漫天風雪,用一種異常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皇兄龍馭上賓了。”
“什么?!”王繼恩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傳我令,”趙光義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勢,“即刻封鎖宮城,任何人不得出入!關閉所有宮門!命殿前司都指揮使藥元福,羽林軍統領黨進,立刻率部進宮,護衛大行皇帝靈柩!”
王繼恩這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已經不是晉王了。他立刻跪下,顫聲道:“奴婢……奴婢遵旨!”
他連滾帶爬地跑去傳令,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天,變了。
與此同時,后宮,坤寧殿。
宋皇后在睡夢中,被一陣心悸驚醒。她總覺得心神不寧,連忙派身邊最親信的內侍都知(內侍總管)王繼隆,去萬歲殿探問官家的病情。
王繼隆剛出坤寧殿不遠,就看到遠處宮道上火把攢動,一隊隊甲士正在迅速地接管宮門各處要隘。他心中大感不敵,連忙躲在假山后面。
他清楚地看到,領隊的將領,正是晉王趙光義的心腹,黨進!
王繼隆嚇得魂飛魄散,他立刻意識到,出大事了!他不敢再往前走,而是拼命跑回坤寧殿。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他沖進殿內,上氣不接下氣,“晉王……晉王的人,已經控制了宮城!”
宋皇后一聽,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她瞬間明白了一切。官家……恐怕已經不在了。
“快!”她抓住王繼隆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里,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利,“快去!去魏王府!傳我的懿旨,讓秦王速速進宮!”
她口中的“秦王”,指的便是趙匡胤的長子,趙德昭。因為趙匡胤在登基前曾被封為“歸德軍節度使”,所以趙德昭也被稱為“德昭魏王”。宋皇后情急之下,將封號記混了,但她的意思很明確:讓親兒子來繼位!
王繼隆哭喪著臉:“娘娘,出不去了!宮門已經全被封鎖了!”
宋皇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上血色盡褪。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但就在這時,她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王繼恩!”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快!派人去找王繼恩!他是官家最信任的人,他一定有辦法!”
她不知道,她最后的希望——王繼恩,此刻正跪在趙光義的面前,將剛剛從坤寧殿那邊打探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稟報。
“……皇后派王繼隆去請秦王,發現宮門已鎖,此刻正六神無主。”王繼恩的聲音壓得極低。
趙光義聽完,臉上露出一絲冷笑。他看了一眼王繼恩,淡淡地說道:“你做得很好。王繼隆是你本家,也是個聰明人。你去告訴他,該如何選擇,想必他心中有數。”
“奴婢明白!”王繼恩心領神會。這是要他對本家進行策反。
趙光義又道:“你親自去一趟坤寧殿,就說,奉大行皇帝遺詔,理應由晉王繼承大統。你再去告訴德昭,就說宮中有變,讓他安坐府中,切勿輕舉妄動。”
一個時辰后,當宰相趙普、同平章事薛居正等重臣,在得到“官家病危”的消息,冒著風雪趕到宮門外時,宮門在趙光義的命令下,緩緩打開。
他們看到的,是身穿重孝的趙光義,跪在趙匡胤的靈柩之前,哭得聲嘶力竭,幾度昏厥。而他的身邊,站滿了手持兵刃、甲胄鮮明的禁軍將士。
大局已定。
趙普第一個走上前,跪倒在地,聲音洪亮,響徹大殿:“臣等恭請晉王殿下,順應天命,早登大寶,以安社稷!”
隨著他的跪拜,身后所有的大臣,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等恭請晉王殿下登基!”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結束,和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趙光義在眾人的簇擁下,從“臣弟”變成了“陛下”。他看著跪在下面的文武百官,看著那具尚有余溫的兄長的靈柩,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芒。
這場戲,他演完了。從今往后,他就是大宋的天。
第七章:斧聲之謎,遺詔真相
(以下內容,節選自《趙普晚年懺悔錄》手稿)
老臣提筆寫下這一段時,手仍在抖。燭影斧聲,天下傳了三十年,皆以為是晉王,也就是后來的太宗皇帝,持斧弒兄。然,真相并非如此。那夜,萬歲殿中,并無血光。
那所謂的“斧聲”,并非利斧劈砍骨肉之聲,而是玉斧碎裂之聲。
那柄玉斧,老臣見過。是太祖皇帝心愛之物,長不盈尺,溫潤剔透,平日置于案頭,或裁紙,或把玩。太祖常用其斧柄,敲擊桌面,以示決斷。此乃君王之威。
當夜,太宗皇帝(時為晉王)被召入宮,他心中已存死志。老臣的計策,本是讓他等待太祖病危,搶占先機。豈料太醫院那味藥,竟讓太祖回光返照,精神大振。
殿中,太祖將冊立其子德昭為太子的決定,告知太宗。言語之間,極盡敲打之意。
太宗一生恭順,此刻終被逼入絕境。他并非如野史所言,與太祖激烈爭吵。恰恰相反,他跪下了。
他向太祖泣血陳情,說起當年陳橋兵變,自己如何奔走;說起征討列國,自己如何效命;更說起杜太后臨終之言,金匱之盟,言猶在耳。他求太祖,看在兄弟情分,看在母親遺愿,收回成命。
太祖皇帝,是何等剛愎雄斷之人?他豈會因兄弟哀求而動搖?在他看來,太宗的哀求,本身就是一種示威,一種對他皇權的挑戰。
他勃然大怒,不是因為太宗忤逆,而是因為太宗的“不識抬舉”。他已經給了太宗“皇太弟”的無上榮寵,給了他一世的富貴安穩,可這個弟弟,竟然還妄想那至尊之位。
“你這是在逼朕!”
這是太祖皇帝的原話。
盛怒之下,他抄起了案頭那柄玉斧。他并非要用此傷人,而是要用它,徹底斬斷太宗的念想。
他舉起玉斧,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堅硬的金磚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玉斧當場碎裂,玉屑四濺。
這,便是那流傳千古的“斧聲”的真相。
這一砸,是太祖在宣告:盟約已碎,情分已斷!朕意已決,再無更改!
然而,太祖皇帝常年征戰,身體早已外強中干。加之久病纏身,又被藥物催逼了精神,此刻盛怒攻心,氣血上涌,這奮力一砸,竟成了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身子一晃,口中溢出鮮血,整個人便向后倒去。他想說什么,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雙目圓睜,死死地盯著太宗。
太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住了。他上前扶住太祖,卻發現皇兄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冷。
就在彌留之際,太祖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或許是悔恨,或許是無奈,又或許是對這江山最后的眷戀。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既愛又恨的弟弟,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
在外人聽來,那便是“好做,好做!”
但老臣后來,曾無數次逼問過那夜唯一的見證者——太宗皇帝。他告訴我,那聲音,更像是“好祚……好祚……”,亦或是“好自為之”的含糊之音。“祚”者,國運,帝位也。
或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太-祖皇帝,終于還是向現實妥協了。他知道自己死后,年幼的兒子根本斗不過這個弟弟,與其讓國家陷入內亂,不如……就將這江山,交給他吧。
這句遺言,究竟是“好做”(你做得很好,就這么做下去吧),還是“好祚”(這帝位,就給你吧),亦或是“好自為之”的警告,已經無人知曉。
但對于當時的太宗皇帝而言,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選擇了對自己最有利的解釋。
他沒有弒兄。
但他用言語,將兄長逼上了死路。他沒有偽造遺詔,但他將兄長臨終前一句含糊不清的話,變成了自己繼位的“天命”。
他走出萬歲殿的那一刻,神情恍惚,仿佛丟了魂魄。老臣知道,那一夜,不僅死了一位皇帝,也死了曾經那個恭順隱忍的晉王趙光義。
活下來的,是孤家寡人,是鐵血帝王,是大宋的太宗。
第八章:新君舊臣,君心難測
趙光義登基的第三天,以新君的身份,在偏殿秘密召見了趙普。
沒有了往日的禮賢下士,沒有了親切的“趙相”,只有君臨天下的威嚴。
“趙愛卿,平身。”趙光義,不,宋太宗端坐在御座之上,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謝陛下。”趙普起身,垂手侍立,不敢抬頭直視那張曾經熟悉,如今卻無比陌生的臉。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太宗在審視他,趙普知道。這位新君,在審視自己最大的功臣,也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舊臣”。
良久,太宗終于開口了:“那夜之事,若非愛卿運籌帷幄,朕……恐怕早已是階下之囚。這份功勞,朕記在心里。”
“臣不敢居功。”趙普立刻跪下,“臣所為,皆為大宋江山,為社稷永固。陛下天命所歸,臣不過是順天應人而已。”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他將一切都歸于“天命”,將自己從“主謀”的位置上摘了出去。
太宗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冷。
“說得好,順天應人。”他走下御座,親手將趙普扶起,“朕知道,你對大宋,忠心耿耿。”
他拍了拍趙普的肩膀,看似親昵,力道卻很重:“朕剛剛登基,朝中人心未穩。太祖的舊部,軍中的將領,都需要安撫。這些事,還要依仗愛卿。”
“臣定當為陛下分憂,鞠躬盡瘁。”趙普再次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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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太宗點點頭,話鋒一轉,“朕聽說,令愛剛剛及笄,尚未許配人家?”
趙普心中猛地一跳,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他不知道皇帝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是……小女蒲柳之姿,尚未尋得佳婿。”
“朕的幼弟,廷美,今年一十有八,尚未婚配。”太宗的語氣十分隨意,“朕看,他與令愛,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不如,朕為他們賜婚,親上加親,如何?”
趙普的腦子“嗡”的一聲。
秦王趙廷美,是太祖、太宗最小的弟弟。將女兒嫁給他,意味著趙家將與皇室宗親,徹底捆綁在一起。這看似是天大的恩寵,實則是最惡毒的枷鎖!
他趙普,從此不僅是皇帝的臣子,更是皇帝的“姻親”。他的一舉一動,都將牽動整個家族的命運。他若有任何異動,皇帝隨時可以借“謀逆”之名,株連他的家族和女婿趙廷美。
更深一層,太宗這是在試探他。你趙普不是忠于“大宋趙氏”嗎?好,朕就把你和整個趙氏綁在一起,讓你再也無法像選擇朕一樣,去選擇別人!
“臣……臣叩謝陛下天恩!”趙普除了謝恩,還能說什么?他雙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太宗滿意地笑了。他要的,就是這種絕對的掌控。
“還有一事。”太宗似乎想起了什么,“朕看你為國操勞,日漸清瘦,心中不忍。中書省事務繁忙,不宜久勞。朕打算,晉你為司徒,兼侍中,位列三公,榮養天年。朝中具體事務,就交給薛居正他們去辦吧。”
司徒、侍中,聽起來是位極人臣,但都是虛職,沒有實權!
這是……這是要奪他的權!
趙普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以為自己輔佐新君登基,會迎來更大的權勢和信任。卻沒想到,這杯“慶功酒”,竟是如此的冰冷刺骨。
皇帝需要的,是一個知道秘密、并能為他辦臟活的謀士。但當皇帝坐穩了江山,這個知道太多秘密的謀士,就成了最大的威脅。
將他升為虛職,再用姻親關系捆綁,這便是新君給他的“賞賜”。
“臣……領旨謝恩。”趙普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終于明白,從他踏入晉王府別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不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宰相趙普了。他只是太宗皇帝手中,一枚用過即棄的棋子。
君心難測。昨夜的盟友,今朝的君王,一夜之間,已是天淵之別。
第九章:一杯毒酒,千古懸案
太宗登基之后,天下迅速安定下來。但他心中的那根刺,卻始終沒有拔除。
這根刺,就是太祖留下的兩個兒子——趙德昭和趙德芳。
尤其是年長的趙德昭,已經二十多歲,在軍中頗有威望。太祖在世時,對他也是鐘愛有加。雖然他現在安分守己,但誰能保證,他心里沒有怨恨?誰能保證,那些太祖的舊部,不會擁立他來“撥亂反正”?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太平興國四年,太宗率軍親征北漢。趙德昭作為宗室親王,隨軍出征。
戰事一度膠著,幽州城下,宋軍久攻不克。一天夜里,軍中忽然起了謠言,說太宗皇帝已經在亂軍中失蹤,不知所蹤。
軍心大亂。
一些高級將領,竟然連夜跑到趙德昭的營帳中,勸他“即刻稱帝,以安軍心”。
趙德昭被這突如其來的“黃袍加身”嚇壞了。他深知叔父的猜忌,當場痛斥了那些將領,將他們趕了出去。
第二天,太宗皇帝安然無恙地出現在中軍大帳。原來,他只是親自去前線偵查敵情,虛驚一場。
但“擁立德昭”的謠言,卻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軍營,也傳到了太宗的耳朵里。
班師回朝的路上,太宗一直沉默不語。
回到汴梁,論功行賞,所有出征的將領都得到了封賞,唯獨對趙德昭,太宗卻一字未提。
趙德昭心中惴惴不安。他知道,叔父終究還是起了疑心。他想找機會解釋,卻一直找不到。
一日,他終于鼓起勇氣,在殿外求見太宗,想為那些被遺漏的將士請賞,也借機表明自己的忠心。
“陛下,幽州之戰,將士用命,傷亡慘重。如今凱旋,理應封賞,以慰軍心。陛下為何遲遲不發?”趙德昭的語氣,帶著一絲焦急。
太宗正在批閱奏章,聽到這話,連頭都沒抬,只是冷冷地反問了一句:
“待你自為之,賞未晚也!”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趙德昭的心上。
“待你自己做了皇帝,再來封賞他們也不遲!”
這是何等誅心的話!
這已經不是猜忌,而是赤裸裸的指控和羞辱。
趙德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明白了,無論他做什么,無論他多么忠心,在叔父眼中,他永遠都是一個潛在的威脅,一個必須鏟除的隱患。
所有的解釋,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踉踉蹌蹌地退出了大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王府。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回到書房,關上了門。
當晚,王府的下人發現不對,撞開門時,只看到秦王趙德昭,已經自刎身亡。
消息傳到宮中,太宗皇帝聞訊,抱著侄兒的尸體,號啕大痛,哀聲動天,仿佛悲痛欲絕。他下令以親王之禮厚葬,并追封為“魏王”。
沒有人知道,趙德昭在自盡前,想了些什么。
但趙普知道。他在自己的懺悔錄中,冷冷地記下了一筆:
“魏王之死,非死于刀刃,而死于帝王一言。太宗皇帝,殺人不用第二杯酒。”
幾年后,太祖的另一個兒子,年僅二十三歲的趙德芳,也“因病暴卒”。
至此,太祖一脈,徹底斷絕了繼承皇位的可能。
大宋的江山,穩穩地落在了太宗一系的手中。
而那夜的燭影斧聲,也隨著當事人的相繼離世,變成了一樁永遠無法對證的千古懸案。
第十章:殘燭泣血,宰相遺言
又是三十年過去。
嘉祐年間,汴梁城繁華依舊。只是當年的帝王將相,都已化為一抔黃土。
宰相趙普的府邸,那間密室中,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正對著一盞如豆的燈火,顫抖著,在一部陳舊的竹簡上,寫下最后幾行字。
他就是趙普。他已經很老了,老到連握筆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但他必須寫完。
他要將那段被扭曲、被掩蓋的歷史,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
“老臣一生,毀譽參半。世人皆言我貪財,專權,然,唯有‘燭影斧聲’一案,乃老臣心中最大之隱痛,亦是最大之‘功業’。”
“太祖雄猜,晚年殺機日盛。若傳位于德昭,德昭年幼,必不能制晉王。屆時,叔侄相爭,宗室相殘,大宋立國未久,必將重蹈五代之覆轍,天下再入戰火。此其一。”
“晉王英武,有太祖之風,然隱忍多年,其心已如累薪,稍有火星,便可燎原。太祖以‘皇太弟’之虛名囚之,是為逼虎入絕境。虎若反噬,玉石俱焚。此其二。”
“當是時,唯有行非常之事,方能保全趙氏江山。老臣之計,名為‘輔佐’,實為‘催逼’。催太宗皇帝下定決心,逼太祖皇帝做出選擇。最終,太祖崩于斧影,而非利斧;太宗繼位于倉促,而非謀逆。此雖為詭道,卻免去了一場天大的干戈。”
“老臣不悔。為天下蒼生計,一人之性命,一家之清譽,何足道哉?”
“然,老臣亦有愧。愧對太祖皇帝之信任,愧對魏王德昭之慘死。每每午夜夢回,常見太祖持玉斧而問罪,魏王泣血而鳴冤。老臣,罪人也。”
他寫到這里,老淚縱橫,一滴渾濁的淚水,落在竹簡上,洇開了一片墨跡。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月光如水,灑滿庭院。
他仿佛又看到了三十多年前那個風雪之夜,那個從萬歲殿中走出的,臉色蒼白的年輕親王。
那一夜,他們聯手,導演了一出偷天換日的大戲,保住了一個王朝的安穩,也開啟了一個充滿猜忌和血腥的新時代。
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歷史,會給出答案。
趙普長嘆一聲,用盡最后的力氣,將這部耗盡他畢生心血的《懺悔錄》,封入了那只黑漆木匣。
他吩咐心腹家仆:“待我死后,將此匣交予我孫。并告誡他,非到趙氏江山生死存亡之刻,不得開啟。若天下太平,則讓它,永埋塵土。”
做完這一切,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揮了揮手,讓家仆退下。
密室中,又只剩下他一個人。
桌上的蠟燭,燃到了盡頭,火光掙扎著,跳動了幾下,最終,悄然熄滅。
黑暗,籠罩了一切。
“燭影斧聲”,作為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懸案之一,其真相早已湮沒在時間的塵埃里。官方史書諱莫如深,民間野史則充滿了戲劇性的想象。本文所演繹的,正是這重重迷霧中的一種可能性:一場由最高權力交接引發的,集帝王心術、臣子謀略與人性掙扎于一體的政治絕殺。它揭示了在絕對的權力面前,所謂的兄弟親情、君臣恩義是何其脆弱。趙普的選擇,無論被視為拯救危局的“功業”,還是背主求榮的“陰謀”,都深刻地反映了在那個特殊的歷史節點上,一個政治家為了維護王朝“穩定”這一最高利益時,所可能做出的冷酷而現實的抉擇。太祖之死,或許并非死于某一個人的刀斧,而是死于他親手建立的那個權力結構本身無法調和的內在矛盾。這,或許才是“燭影斧聲”背后,最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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